那年龄不祥的女子站在院里,叉着腰喊道:“爹爹你莫要劝了,女儿是不会进宫的!”
李存微伸手托住下巴,憋笑憋得辛苦。
这孩子要是进了宫,恐怕要被陛下那个老夫子嫌弃死吧。
有道是,食不言寝不语。
叶家小姐这做派,即便是寻常百姓中,也能算上豪放的了。
不知吃了什么糕点,在这个位置都能清楚地看到鼻尖上沾着的果酱。
屋内的长辈也不与其争辩,只放任她在院内闲逛。与李家不同,合抱的屋舍当中种着一棵垂丝海棠,花开得正好。
因着与花朵交相辉映的缘故,衬得小姑娘也只有娇憨,全然算不上放肆。
李存微看着那家小姑娘嘟着嘴坐在海棠树下,心不由得软了些,正想出声,才注意到自己上房的行为实在算不上大方得体,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
正当她起身准备下去时,脚下的瓦片突然发出声响,叶家小姐像是听到了,忽然抬头看过来。
她赶忙趴在瓦片上遮掩身形,视线转向自家的院子。
没有花,也没有树,院内惟有灰蒙蒙的一片。
原先这院中种的是一棵红枫,像烧着的火焰。只是当红枫真的被火焰点燃,却成了母亲永远的梦魇。
那年秋天,厨房下人烧火时不注意,引燃了晾晒的柴火,而后又烧到了囤积的干草和木质家具,一路摧枯拉朽地烧遍了整间宅院。
父亲未归,只有十四岁的李存微指挥仆从打水救火,又顺利将母亲和妹妹从危险中救出。
宅院终究没能留下来。
直到她寻到附近的客栈,安顿好了家人,李永书这才姗姗来迟。
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不当心,明日早朝的衣服怎么办?”
原来眼泪对父亲没有用,女儿也是。
但嫁出去就有用了。
她闭了闭眼,强行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回到了房间。
赏花宴。
李存微边漫无目的地逛着御花园,边庆幸被太子挑中的不是妹妹,而是自己。
若是其它的皇子选妃,还有可能去远方的封地,夫妻感情和睦的情况下,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可皇宫,从里到外都是死气沉沉,像她家一样。
这就是从一个冰窖进了另一个冰窖。
身旁的存惜紧紧挽着她的手臂,不安地环视一圈,凑过来悄声道:“长姐,她们为何这样看着你?”
人多眼杂,李存微不好回答这问题,只拉着小妹去角落吃了块糕点,装作聊家常似的小声道:“赏花宴嘛,赏的就是这个花。”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又轻轻点过小妹的鼻尖。
微风袭来,带着淡粉色的花瓣落到手中的糕点上,李存微索性又是轻轻一吹,将花瓣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