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扫过屋内几人,最终定定地落在银珠身上:“好个贱妇,敢骗我。”
银珠听到他说的话,恍然大悟般朝他冲过去。没走几步就被两个家丁抓住双臂,仍然声嘶力竭喊道:“你把宣哥儿还给我,是不是你绑了他!”
“是你说宣哥儿是我的骨血,我才寻了带到府上的。”杨畚眼睛通红,一个家丁拉她不住,竟然狠狠地扇了银珠一个巴掌。
薛科和季十一见状拦在银珠身前,赵秋月拿出帕子替银珠擦拭嘴角,这一巴掌打的不轻,口内的嫩肉撞倒牙齿,剐蹭出的血液顺着银珠嘴角流下。
她肉皮细嫩,脸上顿时出了个巴掌印。
杨世子猖狂至极,脱口而出:“你一个大理寺卿,不过区区四品官,我爹是当朝的国公,我妹妹是皇后,你敢怎样?”
“杨世子好威风。”云萱自露台翻身而下,直接坐到空闲的茶桌上。
杨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自怀中拿出一份庚帖来:“昨日相国寺内外人太多,今日听闻二小姐来了这边,本世子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视线掠过云心,凑近了低声说道:“傅家如今是得了圣恩,可到底只剩下你一个女子支撑,不如嫁到国公府来,从此也多了一重庇护。”
更何况经过他特意宣扬,昨日在相国寺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流言蜚语对她的影响显然更多。
云萱不知喜怒,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银珠。
“这不过是个消遣,我定然料理好了再与小姐成婚。”杨畚连头也不肯侧,对云萱笑道。
“有刀吗?”云萱对着季十一问。
柜台上放着一把茶刀,是平日伙计用来切茶饼的,她对着阳光相看,刀刃纤薄,手伸向高高绑着的马尾,发带掉落,齐着肩膀将满头青丝削成了短发。
“小妹!”
茶刀被放到桌上,发出独属于铁器的清脆声响。
云萱眼里尽是嘲弄:“我一心向佛,此后便不嫁了,世子不如随我遁入空门?”
诱饵
◎与其去寻他,不如以银珠母女作饵,让他主动找上门来。◎
“你!”为了这庚帖他求了魏国公一夜,傅云萱竟这般不识抬举!
杨畚被她一番话说的恼羞成怒,递出的庚帖也收了回去。
他双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对云萱动手,傅家虽然没有了傅仪方,可常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余威犹在,总占不到什么便宜。
眼见杨畚要拂袖而去,薛科着随行差役拦在门口:“杨世子,这位银珠姑娘的孩子如今在何处?”
他无心参与各家之间的恩怨,可杨畚话里话外都表明他和那位“宣哥儿”的微妙关系。
即使杨世子脑袋上被青楼女子扣了好大一顶绿帽子,大理寺该办的差还是一点也不能落。
杨畚咬牙:“那小杂种在国公府上,今日就给她送回来,让她带着好好认认爹。”
说罢,他眼睛一剜薛科,两个家丁肆无忌惮地将差役推开,看着自家主子上了马车。
车外面被百姓围了里外三层,连行动都艰难得很。
京城百姓许久没见过这样大的热闹,听闻国公世子当街将人店面砸开,自然是擦亮眼睛将内里发生的事情看得真切。
车夫举起马鞭要打,才勉强在人群中开了个口子,马车消失在东市转角处,围观的百姓也四散而去。
“咳,银珠姑娘…押送大理寺看守。”薛科手下的差役一左一右将银珠架起来,作势就要上枷。
“薛大人,云心有两句话要说。”
薛科才见了云萱和杨世子的这出热闹,正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猛然被云心叫住,强压下不耐挥退了几名差役。
门闩被踢成了两半,季十一很快便找到替代,那把茶刀十分称职地充当了门闩的作用,斜横在两扇门中间。
云心说道:“薛大人,不如将银珠姑娘带到我府上,也免增大人的烦恼。”
因舞弊案圣上已经亲自了结,对银珠的调查大理寺一直都在暗中进行,薛科若是将银珠押入大理寺,不仅安危难测,还要另寻一个罪责安在她身上。
云心若能将她带到府上是再好不过,薛科点头应下。
“还有,今日小妹之事……”她本希望薛科能够守口如瓶,可围观百姓众多,昔日云萱又常来东市铺面,难免会有百姓认得她,瞒恐怕是瞒不住的。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示意季十一前去开门。
给薛科这尊大佛送走,云心看向小妹那切面还不太整齐的头发,心疼道:“难不成往后真不嫁了?”
小妹当众剪了头发,又声称要入佛门,往后的婚事必然受到影响。
杨畚是个声名狼藉的世家子弟,为了这种人赔上自家人的将来实在不值。
云萱心中倒不后悔今日所为,只定定地将视线投向赵娘子。
“不嫁便不嫁,自己管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看我这个帮手是不是要弃我远去了。”赵秋月被她这句话说的一个激灵。
今日她是算准了时间从傅家偷跑出来的,本以为银珠这事只有大理寺和王府知道就够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云萱。
正欲开口分辨,身旁的银珠却如软脚虾一般歪倒,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晕过去了,先带回王府吧。”
季十一得了云心的令,将银珠扛在肩上,放到客栈的马车内,又去附近请了个医师过来。
待到马车直奔四王府而去,赵秋月却双膝跪地认真一叩首:“云萱,今日偷偷出来是我不对,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秋月无意离开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