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警官,我其实有个请求。”下野芽衣说,“我希望媒体尽快公布案情已经侦破的消息。”
加藤眯缝起双眼,问:“为什么?”
“昨天悠人给我打了网络电话。他说他整在墨西哥逃亡。他还说,他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想要自杀。”下野芽衣说到这,一潭死水般的情绪终于出现了波动。她变得急切,“我希望你们能用媒体劝他自首。拜托你们了。请你们救救他。”
加藤点头,拉开门走出了审讯室。石田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在门关上前,他再一次回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下野芽衣的表情又回到了最初冷漠的模样。
她静坐在一束光中,像尊无机质的雕像,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搜查组围绕着下野芽衣的证言展开了调查,逐步补全了证据链。
下野芽衣的存折里确实在12月18日突然存入了三百万的存款。除此之外,搜查组还在下野芽衣的汽车后备箱检测出了血液痕迹,经过检测与受害者的dna一致。在下野芽衣自首的前一天晚上,她的手机上确实有一条来电记录。电话是通过网络软件拨出的,暂时无法确认来电者的实际位置。但是下野在电话里录下了一段录音,证实她最后说的话。
录音上是一段男声。声音嘶哑,听起来十分疲惫。
“他已经死了。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对不起。芽衣。把你卷进来真的很对不起。请你保重。”
抛尸的地点因为海水深度过深,再加上天气寒冷,搜寻难度过大,暂时还没有找到被害者的头颅。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证据都与下野芽衣的陈述对应上了。即使是石田也没有发现矛盾。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该尘埃落定了。
加藤遵守了诺言,开始忙着召开记者会。而石田躲在会议室里,倚着桌子,仰着脑袋看写满案件情报的白板。
石田发了一会呆,慢悠悠地拧开了笔。他站起身,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了起来。
八年前,桐生冬真诱骗下野芽衣讨好佐藤大辉,引发了第一起杀人案件。桐生冬真的母亲桐生惠子入狱并在一年后死亡。桐生冬真去了外祖父家里生活。这起案子的目击证人正好是桐生悠人。
外祖父在桐生冬真在大学期间去世。他留下了土地正好被铁路公司收购,桐生冬真因此获得了三千万的遗产。
两年前,桐生悠人回到日本向父亲桐生正一索要金钱无果,不知以什么方式找到了桐生冬真。桐生冬真开始向桐生悠人的账户定期汇款,持续到一年前停止汇款。存折中还剩下一千万的存款。
一年前,得不到汇款的桐生悠人起了杀心,用邮件联系了下野芽衣。同期,桐生冬真从熊猫馆调入了爬行动物馆。
半年前,桐生悠人回到日本,与桐生冬真一起生活,套取了他生活与工作的情报。
12月16日,新年假期的两周前,桐生悠人实行了杀人计划。他利用鳄鱼馆换水的机会,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完成了杀人和分尸,并带走了桐生冬真的头颅和一条腿。他将头颅抛进了东京湾,腿藏进公寓的冰箱中,用于伪装意外身亡。之后,桐生悠人戴上口罩,伪装成桐生冬真,将尸块逐步投喂给鳄鱼,从而毁尸灭迹。
12月26日,桐生悠人将所有尸块和残肢包裹在饲养员的衣物里,全部投喂给了鳄鱼,伪装出意外身亡的假象。
12月17日,桐生悠人乘坐飞机离开了日本。
3月10日,桐生悠人利用软件给下野芽衣打了电话,袒露了想要自杀的两天。这个电话才是下野芽衣自首的真正原因。
3月11日,下野芽衣自首。
石田合上了笔盖。
今天是3月17日,圣之原鳄鱼分尸案宣布告破。他凝视着白板上的案情梳理,久久没有眨眼。
佐佐木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站在石田旁边,仰起脑袋一块看。
佐佐木的表情颇为失望,又轻又短地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就是真相了吗?”
“这就是真相了……吗?”石田缓慢地重复着佐佐木的话,他微微歪歪头,眯细双眼。
那张旧照片还贴在白板上面。相片中的两个人朝着镜头安静地笑着。
石田拧了下眉头。
不对。最关键的一点不对。
“如果桐生冬真一年前没有主动申请调入鳄鱼馆。桐生悠人这套法子就不管用了。他要怎么杀了他?”
“有没有可能是悠人用什么手段威胁冬真,强迫他调过去的。”佐佐木说。
“威胁的把柄呢?”石田反问,“我一直觉得桐生冬真愿意汇款这一点很奇怪。他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到了桐生悠人的手里?”
佐佐木吸了吸鼻子,突然换了话题:“前辈,这个周末班长给我们放了假……”
“哦。”石田应了声,声音低了些,“抱歉。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吧。”
“不,我的意思是……”佐佐木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我们要不要去趟熊本?去冬真外祖父家看看,没准会有什么线索。”
石田转头看向佐佐木,缓慢地露出了笑。他抬手揉了把佐佐木乱得澎湃的卷发,夸赞道:“真了不起啊……”
假期的第一天,石田和佐佐木坐上了前往九州的新干线。
石田坐在靠窗的位置,用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朝外面看。他看到两个年轻的男孩急冲冲地跑上站台,没能赶上这趟车。个子矮的那个男孩扯了扯另一个男孩的背包。两个人一块走到列车时间表的牌子前,并肩站在一块,仰着脑袋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