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真理奈,桐生悠人的母亲。”石田面色平淡。他喝口酒,咽下去,垂下眼望向瓷盘上仅剩的两颗豆子。他用筷子夹走了一颗,就像夹走了一种可能性。瓷白的盘子上只剩下了唯一的一种可能。
“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石田宛如自言自语般说道。
手边的手机忽然应景地响了,石田立刻拿起电话,大步离开嘈杂的居酒屋。他推门而出,凛冽的冷风实实在在地裹了他一身。石田的声音有些颤抖:“喂,是我。”
“前辈。”电话里佐佐木的呼吸声听起来急促而混乱,“鉴定结果出来了……”
佐佐木说出那个结果后,石田的耳朵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耳鸣。
“嗯。”石田调整呼吸,低声说:“知道了。辛苦你了。”挂掉电话,他那只紧紧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地坠了下来,落于身侧。
石田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了遥远的轰鸣声。他仰起脸,眺望云层中飞机的影子。
回到居酒屋,石田一言不发地举起啤酒玻璃杯,仰着脑袋将一整杯一饮而尽,啪地放在了吧台上。
“你准备好听版本二了吗?”石田用手抹了抹嘴角。
堂岛不作声,眼睛盯着石田看了一小会儿。他的食指和拇指不停摩挲着,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张开嘴:“在你说版本二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
石田皱起了眉头,刚刚翻涌的血液一下便冷了下来。
“我的朋友打通了那个电话号码。接电话的人是林况野的母亲。她说,八年前,也就是2006年的3月31日,林况野在从机场回家的高速路上不幸卷入了连环车祸。”
石田的眉头越皱越紧,低喃:“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已经……”
堂岛缓缓点头。
“他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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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冬真
收件人:林况野[eail&160;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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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xxxxxxxx01:30
2006年3月15日。多云转小雨。
桐生悠人逃了私塾的课。他背了个包,在无所事事地在街上乱晃。他偶然看到了低头走路桐生冬真,偷偷跟了上去。
无聊实在太讨厌了。
悠人不介意他们曾经的吵架。他决定原谅冬真了。他的书包里有最新的游戏卡带,正好可以拿出来跟冬真炫耀一下。
冬真走得很快。他拐进公寓楼,跑上楼梯。悠人站在公园向楼上看。他看到冬真从五楼的楼梯间走出来,走过走廊,拉开门钻进房间。
桐生悠人耸耸肩,打算上楼找他。没一会,他目睹到那个叫下野芽衣的姑娘从从公寓里衣冠不整地逃出来。
桐生悠人先是感到一阵恶心,然后是不可遏制的怒火。他不能原谅桐生冬真擅自背着他交女朋友。
冬真的朋友应该只有我。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背着我交朋友呢?
桐生悠人横穿马路,在公寓门口一把逮住了那个姑娘。
下野芽衣恐慌看着悠人。她一边哭泣一边语无伦次地求他放手。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她说,“求求你,让我去报警。”
桐生悠人没放过她。他冷冷地质问她到底去冬真家干什么?
下野芽衣无论怎么都挣脱不开悠人的手,低下头咬了他。悠人吃痛地松了劲,发狠地打了下野芽衣一个耳光。下野芽衣摔到地上。她头发乱七八糟地散着,用手捂住被打的脸,扭过脸瞪桐生悠人。
桐生悠人气得直咬牙,粗暴地将芽衣地拖起来,扯到公寓后面的角落,堵着她的路。他要求她交代所有,否则哪里都不能去。
下野芽衣咽了几口口水。她用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仍止不住地发抖。
为了救冬真,芽衣努力镇定下来,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桐生悠人并不相信,他甚至嘲讽道:“就算是真的。佐藤老师算是冬真的继父了,就算他们两人现在真打起来了,警察也只会觉得这是家庭内部矛盾,不会管的。”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说完了。”下野芽衣说,“让开。”
“不。”悠人突然变了主意,他拉着芽衣的胳膊,说:“你陪我上去看看。”
两人一块爬上了楼梯,回到了公寓门前。公寓门碰巧没关上,门角处夹着个拖鞋。悠人用脚揭开门,往里面看了眼便迅速退了回来。
“佐藤大辉死了。”悠人脸色惨白地对芽衣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他们自然知道是谁干的。悠人让芽衣什么也别说,先回家等他的电话。而他则一个人留了下来,在公寓对面的小公园里一直坐着。
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妈妈。可他没有打通真理奈的电话,只好呆在公园里,期望她回家路过这的时候能见到她。
天黑之前,桐生悠人等到了另一位母亲。
桐生惠子回到公寓楼时注意到了悠人。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惠子扭开了头。
悠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公寓里,又眼睁睁地看到公寓起了火。
他看到桐生惠子平静地开门,出了房间,走下楼,过马路走到了自己面前。没有任何寒暄,惠子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桐生悠人不过是个孩子,面对大人,也会感到害怕。他老实地点头。
惠子伸出手轻轻抚摸悠人的头发,她的双手瘦得骨节突出,“我知道的。冬真小时候总是不顾我的反对,偷偷地跑去找你一块玩。我都知道的。悠人君,我生病了,已经活不久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兄弟。冬真以后只有你了。你应该会帮他的吧?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