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分开前,芽衣握了握我的手,说:“冬真君,见到你实在太好了。”
我回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
芽衣轻轻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她换了个话题,笑吟吟地问我:“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也笑,说:“也许有了吧。”
跟芽衣重新联系上后,我们时不时会约出来一起喝酒聊天,如同普通的好友一样。我们之间有着某种默契,我们都绝口不提几年前那个春假。我并没有告诉芽衣关于你的事。而芽衣也没有提过,悠人为我做伪证的事。
那时候我对芽衣的付出一无所知。她为了替我掩盖罪行,甚至被迫跟悠人交往了一阵子。
大学毕业的那个春天。2012年的3月31日,我又去了东京国际机场。
我依旧没有等到你。
但是我等到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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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xxxxxxxx01:30
桐生悠人出现在了国际到达的出口。我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同时看到了对方。他高兴地举起手,拼命向我挥着,然后跑了过来。
“冬真?冬真!真的是你。”悠人情绪激动,晒成小麦色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红潮。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悠人的问题,只是笑着把手里的花送给他。
我们乘坐电车回到东京。我请悠人吃饭。
悠人看起来跟小时候并没有太大变化。他对我依旧亲昵,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他告诉我,他回国来找父亲,但是前往关西国际机场的飞机被临时取消了,他不得不搭乘了另一班飞往东京的飞机。因为这次阴差阳错的换机。我们得以再次相遇。
你会觉得这是缘分么?
我们分开过,在自己各自的人生中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保育园的那间教室里。我在机场的地板上看到了被当年的夕阳灼烧过的余晖。
可是太遗憾了。那并不是温情的重逢。那是命运弄人,是最后一场噩梦的开端。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跟他永远不再相见。
我原本是去等你的啊。
悠人去了趟关西,又回来后找了我。我们一起去便利店买啤酒,散步到附近的小公园里聊天。
悠人坐在秋千上一来一回地荡。他说起了美国。他说那些灯红酒绿的party,烟草和性爱。他无数次在酒林肉池中苏醒,赤身裸体地审视着周遭热闹喧嚣又空空荡荡生活。
他说他怀念家乡那座桥那条河,他还记得我们曾经掩埋在桥洞下的铁盒。
“我想回到校园里读书了。可是……”
悠人向我控诉真理奈停了他的信用卡,把他赶出家门。而父亲也对他不管不顾。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憎恨的表情。然后他向我看了过来,脸上的肌肉松了下来。
“哥。我只剩下你了。”
悠人从秋千上站起来,撞倒了放在地上的啤酒罐。白色泡沫涌了出来,沁进泥土。
悠人走过来抱住我。
“我只剩你了。”
那时候我太寂寞了。无论是什么样的重逢都会让我欢喜。我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祖父。我失去了你的消息。我在庞大的都市森林里生活,四周是斑斓的霓虹,身边却空空如也。
悠人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他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他喊我哥哥。
当他说他需要我时,我又何尝不需要他呢。
我对悠人毫不设防。就像你当初对我毫不设防一样。我带着他去银行,给他在美国的账号里汇了第一笔钱。
悠人问我从哪里来那么多钱。我如实地把一切告诉了他。
在留学申请结果之前,我愿意工作赚钱供悠人生活。我希望他能顺利地完成大学学业。
悠人拿到钱后便离开了日本回了美国。每隔几个月,他都会打电话给我问要钱。虽然充满疑虑,但我还是履行承诺,又给了他打了两次钱。
直到去年我申请上了中国的学校。
我翻开存折,看着一次比一次减少的数字。终于还是无法对悠人大手大脚花钱的事实视而不见。
即便如此,我并没有打算抛弃他。
我给悠人打了电话:“你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的明细发给我。否则我不会再给你打钱。”
悠人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突然失控般态度大变。
“冬真你又想从我身边逃跑,是么?”他似乎是咬着牙,恶毒地吐出每一颗字,“我知道当年佐藤的事是你干的。我都看到了!是我!是我帮你做了假证,你才能像现在这样逍遥度日。可你呢?你怎么报答我的?”
“你当初背叛我去找我妈拿钱,你从来没有向我道歉,可我后来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桐生冬真。我一直在京都等你回来。可你却躲在熊本。我邀请你去美国,你为什么要拒绝?你就那么走了,你就那么一走了之了。你这个混蛋!”悠人说着说着,发出了尖锐地笑声。
“追诉期还没有过呢。冬真。如果你现在不乖乖给我汇钱,我就回去告发你。一旦有了杀人逃匿的重大犯罪记录,你还怎么去中国?那个国家连签证都不会给你的。你就该老老实实呆着,在我能看得到你的地方。你哪儿都别想去,哪儿都不准去。”
我感到手脚发凉,喉咙开始发痒。我反复咽着唾液。最后我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我再一次给他汇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