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个又白又胖的大珠子啊,擦洗得干干净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宋禾眉看着怀中的东西,却如同看到了伥鬼一般。
尤其这伥鬼生得格外令人讨厌,眉眼之间,与邵文昂太像太像。
青衫莫不是……他回来了……
大珠子在哭。
他挥动着两只肥腻的爪子,似要抓住什么。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着的,她想将怀中的东西丢出去,可她不能,除了大珠子以外所有人都在笑,而屋中的曹菱春,是死是活无人在意。
她觉得似要喘不过气来,面上血色已然褪去,更是连强装喜爱都做不到,赶紧将孩子脱手塞到旁侧婆子怀中。
她喉咙发干,有些说不出话来,而张氏瞧见她这样,似轻啧了一声,抬手将孩子抱了过来,不赞同地敲打她:“禾娘,这可是你的儿子,日后要孝顺你的,你可得多多疼爱他才是。”
她摸了摸孩子的脸,略有些不满与埋怨:“瞧这头憋得青紫,当着苦了我的好孙儿。”
宋禾眉闻言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只觉似有浸了水的宣纸迎着捂在她的口鼻,让她每喘一口气都吃力的紧。
屋中的烛光在深夜里格外亮,暖融的颜色此刻却似浸入了猩红的血,却又莫名透着彻骨的寒凉。
鬼使神差的,宋禾眉挪动脚步,缓缓朝着屋中走去。
刺鼻的血腥气迎面而来,床榻上的人还有一口气在,整张脸白得厉害,空洞的双眸不知在盯着何处,曹菱春身上的锦被都染了污浊,也幸好有这一层被遮掩着,才没能叫她瞧见那早就预料到的血肉模糊。
大抵是回光返照,在她缓步靠近时,曹菱春的眸子动了动,一点点转过来看向她。
在她陡觉悚然之际,曹菱春缓缓开了口:“二姑娘。”
应当是有些糊涂了罢,竟还似以前那般唤她。
宋禾眉却觉心口似被猛然撞了一下,脚步顿住,不再上前。
曹菱春嘴大张着,应该是想开口说话的,但许是肚肠漏了气,让她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孩子……”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他好着呢,婆母在外面亲自看顾着。”
这话对曹菱春来说,许是一颗定心丸。
她的喘气声渐渐平稳,大抵撑着她的最后一口气,就是在等着这句“好着呢”。
“二姑娘,求你。”
曹菱春突然再次大口喘了起来,几个字、几个字往出吐:“待他好些,求你,二姑娘。”
她眼底最后一抹光亮在一点点消散,口中却仍旧喃喃重复着。
宋禾眉却是定在原地,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