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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约定的会面地点在一家以安静和私密性著称的商务咖啡馆角落包间。

颜知许提前十分钟到达，选择了正对门口的位置。

沈星河的虚拟影像将通过她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平板电脑呈现。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起，化了淡雅的职业妆，刻意弱化了本身容貌中的柔美，强调了干练与专业感。

镜中的倒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不再是那个为生计奔波、眉眼间总带着倦色的职场新人，也不是家中那个温柔陪伴的女儿，而是一个冷静、可以代表资本方进行初步接洽的“特助”。

约定的时间刚到，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澈走了进来。

颜知许抬头望去，心中蓦然一紧，甚至忘了第一时间调整好“特助”应有的专业表情。

不过短短月余未见，飞机上那个眼神发亮、谈吐飞扬、哪怕自嘲也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他依然穿着宽松的卫衣和工装裤，但衣服看起来皱巴巴的，仿佛随手从一堆杂物里抓出来的。

那头雾霾蓝的头发失去了光泽，有些凌乱地耷拉着。

最刺目的是他的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和压力的灰败，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嘴唇干裂起皮。

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深处是竭力掩饰也遮不住的疲惫、焦虑，甚至有一丝……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麻木。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精气神，只剩下一个靠着惯性在勉强支撑的躯壳。

颜知许的呼吸滞了滞。在她“初级洞察力”的视野里，这些细节被放大得无比清晰。

更强烈的是，她刚刚获得不久的“共情”天赋，在此刻不受控制地被动触发。

她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压在他肩上的沉重——资金断裂的恐慌，技术瓶颈的无力，前路茫茫的窒息，还有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对自我能力的怀疑和对梦想可能破灭的恐惧。

这感觉……如此熟悉。

曾几何时，在s市那间潮湿的出租屋里，在接到母亲电话、看着银行卡里可怜余额的那个雨夜，她也曾被这样几乎令人崩溃的沉重和绝望吞噬。

那时的她，眼神大概也是这般晦暗无光吧？

强烈的共鸣和一种物伤其类的酸楚瞬间击中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微微抽紧，指尖有些发凉。

那不仅仅是同情，更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不久前的自己。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复杂的共鸣与感慨情绪。现发布日常任务：见证人生的跌宕。

任务要求：请在此次会面中，用心观察并体会他人（林澈）在困境中的状态与选择。】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一道清凉的镇静剂，让她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已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澈也在看到她的瞬间也愣住了，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颜……颜知许？”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确定。

“林先生，你好。我是沈星河先生的特助，颜知许。”颜知许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语气是标准的商务腔。

“沈先生因为临时有重要的跨国会议无法亲临，授权我全权代表他参与此次交流，并进行初步评估。后续事宜，也可以由我直接与您对接。”

她的话清晰明确地界定了此刻的身份和关系。

林澈眼中的惊讶慢慢褪去，被一种混合着恍然、自嘲和更加复杂的神色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但失败了，只化作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原来如此……‘远瞻咨询’……颜特助。幸会。”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颜知许的手，指尖微凉。

两人落座。颜知许将平板电脑调整好角度，启动程序。

沈星河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依旧是那副专业沉稳的模样。

“林先生，你好，我是沈星河。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会面。”

“沈先生，您好。”林澈对着屏幕点点头，显得有些拘谨，和飞机上那个侃侃而谈的他判若两人。

简单的寒暄后，沈星河主导，开始询问关于“奇点互动”的具体情况，包括技术核心、市场定位、目前进展、团队构成、财务状况等。

林澈努力打起精神回答，逻辑尚算清晰，能看出他对自己的项目有深入的思考，但谈及财务和近期困难时，语气明显低沉下去，语速也时快时慢，透露出内心的焦躁。

“团队方面，”沈星河问，“目前核心成员稳定吗？除了您，另外两位合伙人的分工和投入情况如何？”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林澈的痛处。

他沉默了几秒，肩膀微微垮塌，声音变得更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事实上……就在昨天晚上，我的两位技术合伙人正式提出退出了。

一个家里压力大，要回去考公；另一个……拿了另一家稍微大点的游戏公司的offer，觉得在我这里耗下去，技术成长慢，也看不到……继续的希望，都走了。

其实我都知道，他们主要是看不到钱了。”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颜知许的心跟着沉了一下。

共情天赋让她几乎能触摸到林澈说出这句话时，那股混合着被背叛的痛心、梦想坍塌的无助、以及最后一丝支撑也被抽走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