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言的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好在被那个医生拉住了。
“谢谢您,我这就进去。”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这就进去了。”
陆明言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许知昭,但看见手术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的许知昭他还是溃败了。
病床上的许知昭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机已经被撤下了,那些束缚着他的线此刻也不在了,只有监护仪还在响。
“明言……”许知昭轻轻地喊他,声音缥缈。
陆明言的腿软了一下,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他捧起许知昭的手,呜咽着说:“我在。”
“要是我们刚刚能……亲一下就好了,我好……后悔啊……”许知昭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明言……”许知昭又唤了一声,“对不起啦,你想要的名分我给不了你了……”
许知昭眷恋地看着陆明言,像是累极了一般闭了一会眼睛:“别加班了,这下你再也不能……因为躲我借口加班了。”
“明言……”许知昭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的。”陆明言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知昭!知昭!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老婆,还有烤鸭呢,照顾好它……最后……我也爱你……”许知昭的眼睛缓缓闭起,眼角滑落一串晶亮的液体。
监护仪发出连续的长音,心电图渐成一条直线。
陆明言依旧握着许知昭的手,那手冰冷已不复曾经的柔软温暖。他保持着那个动作很久没有动,直到他感觉自己也一同陷入了冰冷的梦境中。
“陆先生,请问您今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距离您预定那桌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请问需要给您撤掉吗?”
陆明言看着手机上饭店老板发来的信息,沉默良久才回复:“是,出了事,来不了了。抱歉,撤掉吧,饭钱就不用退了。”
他没有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大肆宣扬自己的悲伤并不是陆明言想要做的。
等到他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他用钥匙开了门,在黑暗里响起了疑惑的猫叫声。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啦?
陆明言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哭起来,他忍了那么久了,只有现在才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了。
“烤鸭,他回不来了。”陆明言颓然地坐在地上,烤鸭感受到了主人悲伤的情绪,轻轻地跳到了他的怀里,用它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陆明言湿润的脸颊。
但陆明言哭起来个没完没了,烤鸭见怎么也哄不好他,便用舌头去舔他的眼泪。
“烤鸭,我只有你了……”陆明言抱住了烤鸭,“他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尽管他们两人已经住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但法律并不承认他们的合法性,因此有关许知昭死亡证明等一切的事后处理,是由他的父母完成的。
许知昭的父母来得很快,他们在第二天就已经来了。
陆明言曾经是见过他们的,那是许知昭的父母路过儿子工作的城市,表示要来看看他的住房问题如何,他便和许知昭约定一起找了一个借口,说是这个房子是租的,而他们只是平摊租房费的室友。
他的父母都对这个借口很满意,但问起他们怎么又重新认识的时候,许知昭抢先一步说:“巧合,只是巧合。”
如今要再次面对他的父母时,陆明言无端地有些羞愧。
“你应该不只是昭儿的室友吧。”许知昭的母亲问,她的眼睛通红。
“一直没机会和您们说,我们很早就已经在一起了。”陆明言谨慎地说着措辞,唯恐给这位忧心过重的母亲带来更多的伤害。
许母长叹一声:“这孩子,这孩子怎么什么也不说……”她再次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陆明言,依旧叹了一口气,但是什么都没说。
陆明言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做细致的工作。他经常在公墓那里一坐就是一天,絮絮叨叨地说着无法再听见回应的话。他伸手抚摸墓碑上的照片,许知昭在里面很亲切地笑,但这抹笑容不会再变得真实了。
“你怎么这么傻?明明你跑得也不快啊,怎么就在那会突然爆发了?那个学生现在挺好的,只是轻微骨折而已。他也来了很多次了,虽然他没错,但我还是有些怨恨他。
“那个醉酒的司机也被判了刑,只判了不到三年,我就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不能一命换一命?你的父母也已经签了谅解书了,他们没有选择闹上去,我倒是想闹,但是我没有资格……”
陆明言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烤鸭最近经常会在家里走来走去,有时半夜我醒来发现它还没睡,就蹲在门口看向大门的方向。我知道它在找你,可是我没办法向它解释你去哪里了。它就卧成小小的一团,趴在你曾经最喜欢待的的那个沙发角落。
“如果那天我们能开车去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但说来说去,我只怪自己。”
陆明言抬头望着天空,天空依旧是那么澄澈,微风轻柔地吹拂着他的脸庞。
“我决定重新回去工作了,但我还会经常来看你的。”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明天见,老婆。”
陆明言转身下山,风吹拂起了他的衣角,许知昭墓前的鲜花在风中点头。
我等你。
漫山遍野火红的树叶,在风中“唰啦”作响。秋意甚浓,好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