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
置身在一片蓝色中,馀谓有些迷茫地擡头,转身,发现这地方连穹顶都是海做的。
鱼从他的头顶游过,身边有什麽小孩欢闹着跑过。
他在海洋馆,又不在海洋馆。
和之前一样,这个孤零零的人,下意识削弱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
他不知道为什麽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往前走,但他还是往前走了,这会儿又从他身边路过了好多人。
没人等他,也没有人回头看。
他注意到一个玻璃柜里有好多随着灯光变换颜色的水母。
这时有一个小女孩说,
“快点快点,别看水母啦,我要去看人鱼王子!”
她拉走了和他一样在玻璃前停留的大人,然後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底有什麽奇怪的感觉在召唤。
人鱼王子,真存在这种东西吗。
鬼使神差,他跟着人流一直走一直走,那个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从心底爆发一个声音叫他的名字。
“馀谓。”
倒吸一口气,他站在人群的最尾端。
很震撼的大玻璃离他很远,可他一擡头就认出玻璃的人鱼。那张被天神精心雕琢的脸,在忧郁的时候意外迷人,属于任有道。
人群发出惊呼。馀谓睫毛微颤。
这样的任有道,被人喜欢,很合理。
他不知道任有道为什麽变成了人鱼王子,也不知道为什麽此刻身上所有血管都开始发痒,坐立不安。
连眼眶都瘙痒,他慢慢往後退,拉开自己的视线不再隔着玻璃触碰任有道的感官。
然後那个声音再叫住他,
“馀谓。”
他猛地擡头,发现任有道正焦灼地看着他,用那双眼睛抓住他,动弹不得。
“救救我。”
任有道像他求救,他注意到任有道的眼眶通红,任有道擡手敲玻璃,前面那麽多人却无视,完全无视他的痛苦。
他们只会惊呼,多麽漂亮的人鱼。
所有人,所有人看着任有道的眼神,都在榨干他惊人的美貌。
“我不想待在这里。”
可他听得到任有道的求救。
那声音很奇怪地发自他的心底,而不是任有道的嘴唇。
“救救我。”
这个声音再出现的时候,那些瘙痒全部拱起来,拱成一团烈火,烧得世界震耳欲聋。
馀谓疯了一样扒开人群往前冲,一次又一次掰开不知名的肩膀,手指牵连到陌生人的发,眼神开始和玻璃里的人鱼一样焦灼。
像一种令人发疯的易感病,仅通过眼神传播。
人群因为他惊呼,人们看着这个人执着地往前走,然後疯了一样用他的拳头砸玻璃,砸得血肉模糊。
人鱼隔着玻璃和他的拳头相触,美得不可方物。
然後这疯子看向旁边的灭火器,在衆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擡起来,用他毕生能使出来的最大力气砸向震撼的,布满视野的玻璃。
馀谓从没想过後果。
他不管自己会面对什麽,不管离开水任有道能不能呼吸,他只知道他全身都有一团火,他只知道任有道向他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