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心
梦到任有道的事馀谓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今天早上只有他自己看着任有道的时候觉得怪怪的。
不知道他梦里的少年全是想象,还是不小心窥探到了任有道的过去。他是否也这样迟到,这样正大光明给任易接水,这样赤裸裸对人好对人怨。
馀谓特意起得比任有道早,这时候全家应该都没起床。
带厕所的主人房是馀舒和孩子们睡,其他人必须共用外面的厕所。
迷迷糊糊走到厕所门前,他却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
他听到妈妈在说。
“儿子有家不能住,还要出去租房子,谁知道她平时给他多少脸色,都把人逼走了。。。”
“好了,”原来爸爸也在里面,洗手池传来水声,“别说了,馀舒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们结婚,是她非要结,现在好了吧,没人要,没家回,还要把弟弟赶出门。。。”
“得尽快找个房子,把她和孩子安顿出去。。。”
安顿出去。
这四个字猛地砸过来,可笑又让人心脏巨疼。
馀舒不是他们的女儿吗。为什麽有人在意他受了脸色,却没人在意这里也是馀舒的家呢。
“馀谓以後要是结婚,家里有个离婚的姐姐住着算怎麽回事。”
。。。
这个年,有任有道这个外人,前几天他们还算过得快乐。而这快乐的原因。。。
馀谓苦笑,非常苦,几乎不能算作笑。
因为他们没办法当着任有道的面揭开某些见不得人的伤疤,直戳每个人心底要害的那种。
“诶,你说小任有没有可能把她们接过去住。。。”
猛地睁大眼睛,馀谓好像看到任有道被好多只手拖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对任有道的爱,向来不是拥抱,而是推开。
他给不起任何甜蜜,他能做的只有帮任有道规避痛苦。而这痛苦的源泉正是他,是他的人生。
“哗”一声,他没打招呼就推门。
有关任有道的话题被截断,里面的父母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我刷牙。”
馀谓面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无能地做些什麽,守护些什麽。
“哦哦哦,那我们出去。”
馀谓妈猛地打他爸一下,把人踉踉跄跄推了出去。可她自己还留在门口,笑着去摸馀谓的胳膊,亲昵地叫着“儿子”。
越亲昵,就越像一场名为「爱」的山火,把他的呼吸烧热,把他的世界都烧个遍,烧到荒芜,最後只剩挣脱不掉的枷锁。
手臂都僵硬,馀谓看着镜子,才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表情。
“儿子,你看现在房间也够住,要不年後你别搬回出租屋了呗。。。”
馀谓妈笑眯眯地说。
他实在忍不住了,替姐姐打抱不平也好,替他自己也好,他总要试一试挣脱,哪怕一寸。
甩开女人的手,他恶狠狠转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麽算盘。”
“再多说一句我今天下午就搬走。”
他爸钻过来,挡在他和妈妈中间,一只手就扬起来,
“馀谓!怎麽跟你妈说话!!”
那只手果然还是被女人拦住了。馀谓盯着,忽然觉得好可笑,从小到大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