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时钟缓慢地数着秒。
小杰在角落试图和墙壁上的青苔对话,酷拉皮卡闭目养神,雷欧力欧在唉声叹气。然后朝穗空从她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小背包里,摸出了一副扑克牌——边缘已经磨损,背面印着褪色的星星图案。
“要不要打牌?”她问,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那时候,她也教了他们这个玩法。
“这叫蜘蛛纸牌,”她盘腿坐下,纸牌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活地分成几摞,“或者,我叫它‘小心蜘蛛’。”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他们,嘴角带着小小的、狡黠的弧度。
奇犽记得自己当时嗤笑了一声:“蜘蛛?这名字可真够怪的。”但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坐了过去,有的玩总比瞪着墙壁发呆强。
朝穗空讲解规则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显得清晰又安静。她的指尖点着那些‘蜘蛛’牌,语气轻快,却莫名让人联想到暗处潜伏的东西。
“要小心它们结网,”她说,“一旦被缠住,就很难脱身啦。”
那局牌打得松散又心不在焉。
酷拉皮卡显然更关心时间流逝,出牌只是机械反应;雷欧力欧时不时就要抱怨一句这鬼地方;小杰倒是兴致勃勃,但注意力很快又被牌面上模糊的印花吸引。
只有奇犽,在朝穗空又一次用‘蜘蛛’牌设下陷阱、轻轻松松赢走他垒好的序列时,抬眼看了一下她。
她正低头整理赢来的牌,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有些模糊,嘴角却带着那抹小小的得意。
那一刻,奇犽忽然觉得,这阴暗压抑的陷阱塔,这被迫停滞的时间,还有手里那副破旧的扑克牌,都因为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女孩,暂时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喂,”他那时开口,声音在石壁间撞出轻微的回音,“你这玩法,跟谁学的?”
朝穗空整理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那抹得意变成了某种更朦胧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水雾,让人看不清楚。只有左耳的耳垂还在闪着细微的光亮。
“不记得了。”她笑了笑,把牌重新洗好,哗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只记得她说,蜘蛛要小心,拿扑克牌的人要小心,拿针戳人的也要小心。”
当时他们没人深究这句话。
酷拉皮卡可能皱了皱眉,雷欧力欧大概嘟囔了句“什么跟什么”,小杰眨了眨眼。奇犽只是觉得这话有点怪,有点故弄玄虚,像她这个人一样。
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在这温暖的木屋里,炉火噼啪,窗外大雪无声,年幼的朝穗空正皱着眉,努力思考如何破解“蜘蛛”的网——直到他用同样的方式,说出几乎同样的话。
时间像一副被反复洗切的牌,某些关键的“点数”总会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再次出现。
“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是对着眼前小小的朝穗空说的。却又好像穿透了时间的墙壁,对着未来那个在陷阱塔里洗牌的女孩。
“你这招‘蜘蛛’,用得还挺熟。”
朝穗空从牌局中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显然没理解这句跨越了时空的调侃。她只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奇犽,小声问:“我赢了吗?”
奇犽看了一眼牌面。
她差一张关键牌就能解开困局,而他手里正好有那张牌。
和陷阱塔里一样,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他选择给她,毕竟他已经是明晃晃的失败了,她获胜也只是时间问题。
“赢了。”他把那张牌轻轻放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星子落入深潭,漂亮得不像话。
“真厉害。”他说。
屋外,雪还在下,把世界裹进一片柔软的、无声的纯白里。
屋内,炉火继续燃烧,光影在墙上缓慢舞蹈。扑克牌散落在地毯上,彩色的小石子筹码东一颗西一颗。
奇犽看着女孩开心的笑脸,看着那枚冰蓝色耳坠在她耳垂上晃动的幻影,又想起陷阱塔里,她说“不记得了。”时,眼中那片朦胧的水雾。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chapter19
春天来的很快。
三月的尾巴,山里的风还带着冬日未褪尽的寒意,吹过光秃的枝桠时发出哨子般尖锐的呜咽。
朝穗空是在一段被雷劈倒的朽木旁发现那只小猫的。它太小了,大概只有她两个巴掌大,灰褐色的皮毛乱糟糟地打着结,右后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血把毛发黏成暗红色的硬块。
尽管如此,当她的影子落在它身上时,那团小小的、颤抖的毛球还是猛地弓起了背,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哈气声,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站在三步开外,停下了脚步。
阳光从稀疏的树冠缝隙漏下,在地面投出摇晃的光斑。风送来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她看着它,因为疼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却还是要竖起每一根毛、露出尖细乳牙恐吓敌人的模样。
她不明白。
奇犽站在她侧后方不远处的树影里,他没出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看见朝穗空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龇牙咧嘴的小东西。
她不想救它。
这个认知在奇犽脑中清晰地浮现。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麻烦。只是在衡量眼前的生命是否值得她去投入精力和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