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后是不是不用来上课了?当演员是不是需要学习很多东西?什么时候能上一次电视台?会有粉丝朋友来拍我们吗?会有狗仔队把话筒怼在我嘴边,问我你在学校里有没有传绯闻吗?我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也有过最膨胀的遐想,一切都不够,零用钱不够多,大家给我的爱也还可以更多,如果我真的有哪天拿下奥斯卡,落在头发上彩带可不可以足够亮眼一些?
因为那个时候可能我可能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像马丁·路德·金一样响亮的喊出那句话:“ihaveadreatoday!”
再长大一点,那条门缝被关严了,黑暗是一床真正的棉被,捂出一个神奇又独立的睡前世界。不需要闭眼就可以看见斑斓而闪烁的细小碎片,汇聚、幻变、漂流的碎片。一翻身,我跌下床,梦彻底醒了,我只能起床洗漱、穿好制服、系上领结继续老老实实上学去。
完全够不上是什么一夜之间就全世界崩塌的程度,但总有一种加满油的车子突然熄火,然后在原地等待被人为报废一样的感觉。在那之前,我似乎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比较幸运地获得了大家的关爱,生长环境让我感到很自由,这让我称得上是一个“快乐的小孩”,最简单的事情也能让我开心起来,是用手指碰含羞草的开心,是可乐喝到打嗝的开心。
那个事件甚至称不上是属于我本人的失败,可是我确实是不开心的,因为无论是父亲还是我,都默契地回避了这个难题,并没有跨越过去。
“但是真弓,如果真的很想成为演员的话,从现在开始努力也绝对不算晚。”
“不,其实我也知道我没有什么演戏的天赋,也不是想成为大明星,纯粹是青春期欲望膨胀,太想让全世界都听到我的声音了。”面对幸村的时候,我总能很自然说出我心里的想法,“直到现在我都还想尝试去做一些很大胆的事情,因为不甘心,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嫉妒你吧。”
“是吗?除了拍电影,你还做过什么大胆的事情呢?”
“……和家人一起去农家乐的时候挤牛奶?”
“哈哈,这也是一种答案。”
“你别笑,真的,那头牛很凶的,其他人都不敢,只有我敢。”
好吧,听起来真是一点都不酷。
“你父亲他彻底转行了吗?”幸村继续问我。
“嗯,现在在上电视哦,另有一番新天地。”我指着电视上的那位正在表演漫才的搞笑艺人,“喏,那位叫‘池面豪太郎’的男士就是我爸爸,怎么样?这个名字够不要脸吧?”
他并不能附和我这一点,只能保持优雅的微笑。
我们两个人盯着屏幕,池面豪太郎正在对捧哏吹胡子瞪眼——
“开什么玩笑,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同意你小子和我家孩子结婚的!现在就从我家出去,洗干净脸再来见我,别再来更好!”
“为什么?”我没听见捧哏的声音,因为身边幸村精市的疑问盖过了他的,他的侧脸看起来很严肃,“请问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正当我想开口问“你怎么跟着演起来了”的时候,只听池面豪太郎又是一怒:“因为你还没自我介绍啊!话说你小子到底是个谁啊?!”
“十分抱歉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正在跟您女儿交往的幸村,请多指教。”
“嘁,不认识,我也直说了,你跟我女儿没戏,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理由是什么呢?”
“还问?这不是很明显我讨厌你吗?!”
“讨厌我也需要有个理由,没听到答复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不是,你们两位怎么还隔空对上话了?不过你跟电视里的搞笑役较个什么劲?怎么突然就对决、就交锋了啊?!
空气突然变得焦灼了起来,我们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屏幕,只见池面豪太郎神秘兮兮地凑近,然后露出了堪称欠揍的得意笑容仰头大笑了两声,这个笑声,是健康的证明:“因为你小子,不会用腹肌开瓶盖对吧?”
“……抱歉,我确实不会。”
“我请问那种东西会了有什么用啊?!”
我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对着电视发出感慨。
“很遗憾,我会,小子你让一让,接下来就是我的舞台了。”他把话筒递向现场的观众,“想看的朋友,让我听见你们的声音好吗?”
——来了,来了啊,又开始了是吧?别告诉我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新修炼的一发技”,我的拳头下意识地捏紧了。
“不如我们换台吧,”我真诚建议,“再看下去的话,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不,稍等一下,我现在也很好奇。”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我男朋友铁了心要看我爸用腹肌开瓶盖,而且拦都拦不住,你们电视台就放任自由?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放送事故吗?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解开了扣子,一颗、两颗。喂喂喂,来真的啊?!这样下去的话我真的不管了,我真的不管了哦!
“不过抱歉了各位!众所周知,一个男人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贞洁!所以我的腹肌也只有我老婆才能看!哎嘿☆”
……
“走开啦!烂得要死!”我隔着屏幕没办法给出一记亲情破颜拳,只能强忍住大骂的冲动,狠狠翻了个白眼。果然,我父亲的喜剧这么多年来真是始终如一,一天不看会难受,看了以后难受一天,纯靠一些不要脸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