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刚毅,气息雄浑,应当是那些护卫的头领。
昶天山庄?宿云汀在脑中搜罗了一圈,毫无印象。
他正欲说一句“路过”,身旁的谢止蘅却忽然开口:“你们是往南诏去?”
卫三见谢止蘅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态度愈发恭敬:“回前辈,正是。”
宿云汀心思陡转。
他们本来就要去南诏,对那地方两眼一抹黑,如今正好有这么个现成的向导,看这排场,想必在南境也有些势力。更何况谢止蘅如今灵力亏空,自己又才渡劫不久,身体尚未全部恢复,若能混入这支队伍,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安心调养,简直一举两得。
宿云汀打定了主意,立刻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笑脸,对着卫三拱了拱手:“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祝云,这位是……内人。”他指了指谢止蘅。
“我们是去南诏游历的散修,只是初来乍到,对南境风物实在不甚熟悉,不知……可否有幸与贵庄结伴同行?”
卫三面露难色。此行事关重大,本不欲节外生枝。可眼前这二人,一个深不可测,一个……看起来也并非奸邪之辈,贸然得罪似乎不妥。
就在他为难之际,飞舟里传来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卫三,不得无礼,快请两位前辈过来一叙。”
“是,少庄主。”卫三闻言,立刻躬身应诺,侧身让开了道路。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锦袍的年轻公子,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出飞舟。
那小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边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如同春日暖阳,让人心生好感。
“在下李钦嗣,见过两位前辈。”他对着谢止蘅和宿云汀拱手一礼,姿态谦和,不卑不亢。
谢止蘅颔首,算是回应。
李钦嗣的目光落在宿云汀身上,见他眉清目秀气质干净,不由怔愣,旋即又恢复正常,他笑着说:“我听闻二位也是要去往南诏?”
“没错,”宿云汀答道,“我二人久闻南诏风光奇绝,便想去见识一番,谁知刚到南境边界,就有些迷了路,正发愁呢。”
“那正好,我们是同路。”李钦嗣发出邀请,“南诏外围毒瘴密布,多有奇诡蛊虫,十分凶险,两位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互相照拂,我们有随行药师,也备足了解毒丹药,路上会安稳许多。”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周到,让人压根无法拒绝。
“那便多谢少庄主了!”宿云汀立刻笑逐颜开。
就这样,两人顺理成章地加入到昶天山庄的队伍,李钦嗣对他们十分客气,特地为他们安排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飞舟,又分拨护卫去守护。
大部分时间,谢止蘅都在马车内闭目调息,恢复灵力。
宿云汀偶尔会下车与人闲聊,那位少庄主李钦嗣更是对他颇为照顾。
这日,宿云汀立在舟头望着前方翻涌不停的浓雾,面色凝重。
“祝公子,”李钦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行半日便要进入南诏的瘴气范围了,届时雾气会越来越浓,二位切记不要随意走动。”
“这雾气能够扰人心智,滋生幻象,一不留神便可能与同伴走散。”
“多谢少庄主提醒。”宿云汀回身道,“少庄主似乎对南诏颇为了解?”
“谈不上了解。”李钦嗣与他并肩而立,“南诏虽神秘,但在南境的古籍中却不乏记载。许多部族的老人都说,那是一片‘活人进,死人出’的绝地,纵使有人能侥幸出来,也大都只是在外围打转,从未有人真正深入过。”
“这是我们山庄特制的‘清蕴丹’,能够抵御瘴毒,二位可先行服下。”李钦嗣递过来一个玉瓶。
宿云汀接过,倒出两粒闻了闻,丹药气味清正,便道了声谢收起,他状似无意地问道:“我们同行多日,还不知贵庄此行阵仗如此之大,究竟是为何事?”
李钦嗣温和的笑意淡去,他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悲伤:“不瞒祝公子,我是来寻人的。”
“寻人?”宿云汀略微讶异。
“嗯,于我而言……他是这世间最最重要之人。”
“一年前,我遭歹人暗算,身受重伤,根基险些崩毁。”李钦嗣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痛楚,“他得知南诏有圣物可重塑根基,便瞒着所有人,孤身来了这九死一生的南诏绝地。”
“都怪我……若非为我,他本不必以身犯险,如今更是杳无音信。”李钦嗣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水光,“我这次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回家。”
宿云汀听着这故事,心里暗道,这情节怎么跟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三流画本子似的?
他敛去神思,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李少庄主不必太过忧心,令友定会平安归来。”
进入毒瘴范围,飞舟无法再前行,众人只得落地徒步。
只是,越往里走,宿云汀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他觉得有些困,眼皮越来越沉。
不应该啊,他刚至金丹大圆满,神完气足,怎会无故犯困?清蕴丹效力仍在,这毒瘴也影响不到他才对。
他强打精神,侧头看向身旁的谢止蘅,却见对方步履平稳,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谢止蘅额间的印记消失了?
宿云汀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那股强烈的困意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根本无法抵抗。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水,变得遥远而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