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赤司“这样就好”的评价后,桥本的原本还算紧绷的身体顿时下意识放松起来。但这种状态的注定是短暂的,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原本留存的另一个想法:关于“报销”这件事要不要跟赤司说?
赤司的性子,桥本不说认为自己全部了解,最起码也是略知一二。他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毕竟,经费这么大的事情,赤司却少有提起过。
前几次都不是大的数额,说是九牛一毛也不为过,而这次想到这里,桥本不得不承认,或许是因为羊毛出在自己身上,让他难得变得有些吝啬。
这次在咖啡厅的消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肯定是能够负担过来的,只是相比于前几次,桥本难免还是觉得有些肉疼。
——还是不说的好。桥本想。他实在拿捏不准赤司的态度。无过便是功,桥本可不想因为这种算不上重要的事情,害得他跟赤司之间凭白产生间隙。
不过,如果做出这样的选择话,那和坂柳共进晚餐的积分,看来也只能从自己口袋中掏了。
想到这里,即使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也给自己打过好几轮预防针,桥本内心依然有些哀叹。
对,这样的积分确实还没到大出血的地步,但对于刚刚入学,只拿过一个月分发积分的桥本来说,这也不是之前那些九牛一毛的消耗能比拟的。
虽然没有重要到向赤司哭穷的地步,但让桥本心无芥蒂地放过这些损失,当作这件事并不存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桥本已经开始琢磨,要在近日给坂柳找些事情、设些绊子了。桥本撇了撇嘴,他可不希望,给坂柳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留下自己软弱、好欺负的印象。
赤司的注视在桥本身上回荡半晌。或许是因为午休的教室人声鼎沸,桥本没有多少防御的态势,赤司这样认为。他带有几分观察的目光还算隐晦,从对方无意皱起的眉头,滑到因为不甘而咬合一下的唇瓣。
像是没过去几分钟,又像是已经过去大半个午休。思考间,桥本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带一点清凌凌的音质,是从身边的赤司口中传出的。
桥本尚且没有从满脑子坑害坂柳的思绪中反应过来,反应到赤司在叫自己,他挣扎地眨了眨眼,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茫然:“嗯?”
桥本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赤司是个开明的领导者,最起码,他一直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作为一个目标足够明确的人,赤司和人的交流也无不体现出他这一特质,具体表现在他几乎从不让人猜测自己的心理活动,而是直接给出指令这样。
在有事说事,没有事情、赤司也不会凭白去叨扰他们的背景情况下,赤司单单叫住他,却没有给出任何指令来桥本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这种情况屈指可数,他可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但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思考更多。桥本的目光对上赤司的眼睛,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语气下意识变得异常缓慢起来:“还有什么事情吗,赤司?”
赤司不记得他有没有反省过自己。
像是刚刚一样,他的目光再一次定格在桥本身上。可和刚刚沉浸于思考的桥本不同,现在的他被赤司从思绪中叫醒,感受到赤司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滞,桥本很是露出一点不明显的慌张来。
这样是不对的,桥本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赤司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一面沾满雾气的玻璃,他伸出手,将这面本该透明的幕墙擦亮。
就像桥本过于紧绷的状态一样,赤司暂且还不知道,是桥本被这步步紧逼的学校规则逐渐影响,还是他确实有什么额外的压力来源,但总归是不符合赤司期望的。
当然,硬要说起来,这样可能并没有坏处,但他想要去改变这个现象。
可现在的桥本却听见自己的身旁传来声音,这让桥本甚至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伪装能力。对比果然是伤害的一种,桥本不合时宜地想。
对方的声音同样缓慢,仿佛摄像机慢镜头下的露珠,砸在平静的湖面上,在人们有心的拍摄下,一切的涟漪都变得那样柔美。
和赤司相比,再动人的话语都失去了说服力,自己假装出来的平静显现出一种粗制滥造的质感来。
桥本望着他,看见他笑起来,温和得仿佛清晨绽放的花。他听见赤司开口,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这次能够让坂柳同意,你做的非常好。桥本,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堂堂回归二度,明天还有。
【39】
其实猜出桥本在犹豫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最起码,对于赤司来讲,他觉得分辨清楚这些并不算困难。
就像《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柯南·道尔塑造的主角形象夏洛克拥有超凡的观察力和演绎法,能够迅速推断出一个人的职业和生平,赤司当然也读过这本书。
身为看书的人,他自然不会拿自己去和存在于文学家笔下的形象相比,却能在想到这个经典文学形象时笑一下,觉得相比于看穿陌生人的一切,明白桥本在想什么实在太简单不过了。
可即使是这样,赤司也不想亲自去点出来。
这并非单纯为了打一个哑谜、而无的放矢的行径,而是赤司确信,即使事情和他所设想的别无二致,也需要桥本自己说出来,才更能消除芥蒂。
这是对桥本的尊重,赤司希望对方能够明白,作为自己的朋友应该是这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