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思考并不长久。老师才刚走没多久,左邻右桌还都没有起身,而桥本面朝着座位上的背包,甚至还没有将桌面上的课本和用具收拾干净,他就听到几声敲击将自己从思绪中惊醒。
手指关节叩击在桌面上的声音,音量并不大,只是放在已经习惯这种举动的桥本身上,这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是赤司。
身体几乎和头脑同一时间反应,桥本转过身去。赤司站在他面前,一幅已经收拾好东西、原地等待的模样。
见桥本意识到他在这里,赤司弯了弯眼睛。
在他心情好的时候,那双赤红的眸子似乎也柔和了起来,给人一种没有棱角的、黝黑的错觉。
桥本看着这样的神情,不知道原因,总觉得有些别扭。但赤司像是没有注意到这点一样,他笑着收回手,态度比以往还要亲近:“还要多久,桥本?”
这种境遇实在没有给时间让桥本多想,那一瞬间的别扭很快被紧张盖过。
发现赤司居然在等自己,桥北的声调都变得不如往日平稳:“很快了!赤司。”
要知道,桥本嘴里有些发苦,他可从来没有让赤司等过他的。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赤司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而桥本不像赤司那样讲究课本和文具的摆放,因此总能先一步走到赤司身边。
要知道,虽然他确实不和赤司的习惯一样,但次次都能在赤司身边等他放学,这也不会是偶然,而是桥本规划好的安排。
当时的桥本怎么都不会想到,赤司竟然有一天会破天荒地先比他收完东西,并且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等他一起放学。
这种超出规划的意外,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偶然。手上动作不停,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桥本思绪飞转,势必找出赤司这样做的原因——事先定好时间的约会?还是老师有放学后的传唤?
可这些东西,上学时总是跟在赤司左右的桥本完全没有得到过任何消息。
容不得掩耳盗铃,他只得放弃了这种天花乱坠的联想,逼迫自己承认,赤司突然的反常行为或许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要去那家所谓的“汉堡店”。
真是的,好歹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自己怎么就偏偏不记得店名了呢?
想到这里,桥本那种给自己脑门上来一巴掌的想法又涌现出来。不过,他当然不会在赤司面前这么失礼,最终也只能放弃了这种想法。
那自己该怎么跟赤司说呢羞愧于面对事实的桥本甚至不敢看赤司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一想到里面的如同星子在夜幕中闪耀的笑意,会在接下来因为自己的话语而逐渐变得黯淡,桥本就觉得自己简直罪孽深重。
自己误会赤司在先不说,竟然还让抱着期待的赤司白白失望
即使是把自己放在赤司这个位置上,桥本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说出一些不算好听的话,或是无法再笑脸相迎了。
当然,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桥本都想不出赤司做出的样子,可这不妨碍他设想出这种情况,然后变得更加沮丧。
向日葵又一次枯萎了。
赤司望着收拾着东西桥本,心中评估道。
在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还好,可没过半晌,桥本收拾东西的速度简直是以几何曲线飞速下跌,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沉重。
等手上的动作全部结束,赤司瞅了瞅桥本的脸,只觉得他面上要开始冒黑气了。
真是难得。做下这样的评价后,赤司惊讶的同时,也少见地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是自己的传讯语气还不够温和?还是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要知道,桥本午休时还好好的,下午的课程也不算难,桥本怎么一幅要原地离世的模样?
无论再怎么拖延,东西也总会收拾完的。
等到最后关头,一脸郑重的桥本已然挂上一幅慷慨就义的表情,看上去仿佛初初参军的新人士兵,下一秒就要被拉上战场,然后就要面对横尸他乡的命运。
他狠狠地闭上眼,然后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感觉睁开:“赤司,我”
“既然你已经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可出乎桥本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赤司打断了他的话语。
像是没有听到桥本的开口一样,在发现他整理完东西后,赤司转过身,背对着桥本向前走去,语调轻松地继续道:“午休的讨论有些激烈,桥本,你不觉得饥饿吗?”
“我”桥本原本还算准备好的措辞立即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向门口走去的赤司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将话语和疑问一并咽下去。
虽然桥本暂时不知道赤司在想些什么,不过,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而无论什么样的情况,只要不用他引路就是好的。
想到这里,桥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啊,好的。”
今天夕阳的落山比前些天都要晚些,因此,虽然是一个固定时间放学,但现在的阳光对比往日,似乎显得格外温暖。
赤司和桥本走在路上。夕阳的光晕还算柔和,澄明的黄中掺杂了一些红,变得越发陈旧起来,一眼望上去,如同液态的黄铜。
行走间,直射下来的光和眼瞳接触,这让赤司微微低垂了一下眼睫。
身边人群来来往往,一眼望去,基本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他的视线在身边走过的人身上一划而过。想必和自己这些人相比,高三的学业压力确实更加繁重一些。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时候。赤司想,既然一、二年级的“大部队”都已经放学,那些人的动作应该会更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