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仁心,实乃我大耀之福啊。这些日子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的粮食便快到了,可魏郡原先的粮仓着实小了些。微臣已请旨再扩建些,为保顺利,可否明日请殿下随臣去看看?”
“徐大人客气了,既是大人开口相邀,我岂有不去的道理?”黎昭华一口便应了下来,就此同徐文别过。
“吱——”客庐的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袭来。
“殿下回来了?瞧奴炖了什么?”
灵雨言笑晏晏,身后的案几上已然摆好了一餐。炖的软烂入味的萝卜汤,再配上刚蒸好的麦饭,虽不是山珍海味,却别有一番滋味。
“有劳灵雨了。还没踏进门我远远便闻到了香味。灵雨不仅是耳聪目明,能于经济账目上留心,看来还生了双巧手,轻松便拴住了我的心。”
黎昭华莞尔,原是四四方方不大的客庐,一经灵雨手笔,竟忽而有了些家的味道。
“今日灵雨打街上遇见一卖萝卜的阿翁,阿翁手艺极佳,甚至能于萝卜上雕花。那花瓣比纸还薄,远远望去,竟是栩栩如生。在场围观的人看得新奇,没一会萝卜便被一抢而空。灵雨也顺势买了些回来,借了客庐的灶台炖了些汤,虽是手艺粗陋,还请殿下尝尝。”
今日操劳奔波了一日,黎昭华早已是体力不支。待几人落座品尝,无一不赞灵雨手艺精妙。
一餐简单的饭食,三下五除二便见了底。
饭毕,黎昭华不自觉踱步至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扉,余光扫过一角,她蓦然发觉瓶中竟插了朵晶莹剔透,状似月季的萝卜花:
“这便是那位阿翁雕的?”这花花瓣澄莹,几缕烛光点缀其间,更衬得通身冰清玉润,乍一看去竟同白玉雕像没什么分别。
灵雨点头,报以赧然一笑:“是,奴瞧阿翁手巧,这花雕得精巧,又不常见,若是丢了便也可惜了,于是便试探着开了口。没想到阿翁爽快,当即便赠给奴了。”
几片梧桐叶潇潇落下,送来些许秋的气息。正午时分,明媚的日光斜斜落下,于窗棂上投下一片斑驳。
良美人揉了揉酸痛的眼,从绣架上撑着的半匹丝绢中抬起头来。
丝绢上仍是一副未完成之作,两只鹿角龙兽的青色麒麟自一片祥云间探出头来,似是在追云逐日。一旁的侍女无意中瞥见一眼丝绢上的图样,不禁连连夸赞:
“主子真不愧是心灵手巧。这两只麒麟活灵活现,届时打了花样穿在咱们四皇子身上,更是出彩。”
没曾窗下的良美人摇了摇头:“这不是给绍儿做的。绍儿的昨日我便做好了。近日季节交替,孩子年纪小,最是容易生病的时候。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刚教了我些针法,我一时兴起,便多做了几件贴身衣物,届时一起给大皇子送去,如此,也算投桃报李。”
蓦然,一道尖锐的嗓音忽而在殿中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逆光看去,谢依然的身形聘婷婀娜,翩然间已挪步至良美人身前:
“妹妹好雅兴,这麒麟绣得可谓惟妙惟肖,呼之欲出。”谢依然的目光落至绣架之上,指尖不自觉便抚上了碰触细密的针脚,谢依然转头,身后随行的宫人捧上几只绘着月桂蟾宫的鎏金描彩食盒,“中秋快要到了,我命膳房做了许多点心,宫中人人皆有,一应都发放了下去。不知妹妹素日爱吃什么口味,我便带了过来,任妹妹挑选。”
宫人轻轻掀起食盒一角,盒中各式点心一应俱全,几乎让人挑花了眼。良美人赧然一笑,心间涌上一股热流:
“皇后娘娘近日刚操持完祭祀大典,便由忙着打理宫中琐事,好不辛苦,劳娘娘记挂,妾感激不尽,”良美人一一扫去,目光落于那几只外皮酥黄,略微浸油的圆形小饼上,这几只饼的模样倒盒她记忆里家乡的云饼有些重叠,“皇后娘娘,不知这是…?”
谢依然闵然一笑,当即便宫人将饼递了上来:“这是西南地区特制的云饼,说来特别,它的饼皮并非是用常见的糯米粉制成,里头的馅填得是经烟火熏烤得腊肉。我记得良美人似乎是西南地区人士,因而特意命人制了云饼,也好叫你解一解思乡之情。”
“皇后娘娘如此体恤上下…妾该如何回报是好…”良美人眼前一热,慌忙间便要跪下谢恩,却不妨被谢依然止了动作:
“区区小事,你不必挂怀。宫中人士众多,几乎都来自天南海北,这糕点不仅是单为你做,我特命膳房做了许多不同地域的特色吃食,其他妃嫔宫人也有。一进了宫门,同家里人便是聚少离多,如此也勉强能略作宽慰…”
良美人略微有些哽咽,明知皇后这般说话是故意体贴他人,不叫她承恩后愧疚难安,她心下却越发感动。她引皇后至窗边榻下落座,又亲手奉上了茶水:
“皇后娘娘仁爱,是六宫中人的福气。还请娘娘赏光,同妾一起品尝。”
小小的云饼经刀一割,均匀地分成了六瓣。
谢依然就着帕子轻轻往嘴里一送,顿觉口齿生香。经烟火熏烤过的腊肉别有一番被草木浸润过的芳香,熏烤又巧妙地去掉了肉中大部分油脂,不至于吃起来太腻。且腊肉大多选择了肥瘦均匀的部分,也不至于吃起来太柴。饼皮的酥脆伴着腊肉的熏香,的确别有一番滋味。
“妾少时嘴馋,最爱的便是这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的云饼,”良美人向窗外明媚的秋景投去目光,前尘往事几乎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说来怕皇后娘娘笑话,妾少时曾为了几块云饼,同弟弟大打出手。妾的双亲从不拉偏架,于是那年妾盒弟弟谁都没吃上云饼,害妾连着馋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