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接过递来的刀具,一手向黎昭华比了个“请。”之前还在公主府的时候他便曾得武学师傅赞誉是个练刀的好苗子,眼下虽不是他拿手的飞刀,可他依然要全力以赴。
宝刀虽未出鞘,可仍是一场较量。
黎昭华掂了掂手里的佩剑,恍惚间想起她七岁时父王曾问自己长大想做些什么。
那时的黎昭华随手捡了支树枝便在院子里舞得虎虎生风,信誓旦旦说自己想做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女侠。
如今剑在手中,黎昭华反而罕见地多了几分迷茫。如若真能让她选择,或许她会选择不再需要女侠的太平盛世。
“如玉,你可有什么心愿?”
抽离思绪,黎昭华突然对面前执刀的对手多了几分好奇。
如玉垂了眼眸,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殿下想知道?那殿下若是赢了我,我便告诉殿下。”
在有关胜负欲的这件事上,如玉和黎昭华如出一辙。他事事都想做到最好,哪怕现在仅仅是个贴身侍卫,可如玉也想做最出色的那一个。
许是脸皮薄,这些心思抱负如玉羞于对他人启齿。他坚信行动胜于言辞,这场小小的比试他势必全力以赴。
如玉身形一晃,黎昭华下意识便想躲。不料对方却是一个假动作,她犹豫的片刻刀柄便已抵上了她的腰间。
“殿下,你输了。”
如玉顺势收了刀,轻笑一声,脸上的笑意却尽显得意。若是他有尾巴,此时说不定已经翘上天了。
不知是出于对如玉心愿的好奇,亦或是不甘的心思作祟,黎昭华略微调整姿势便重振旗鼓。
“再来。”
楚青不知何时在此观战,此刻才出声提醒:
“手再抬高些,敌人心脏的位置在这。”楚青抬起如玉握刀的手臂,继而转向黎昭华:
“出剑的时候不要犹豫。”
楚青作战经验丰富,却并不吝啬指教,将来同匈奴一战,他所可以依靠的除了自己的军事才能便也只有面前的这些将士了。
是夜,将军营灯火长明,楚青如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牢牢锁在了面前的地图之上,一个将匈奴人一网打尽的计划逐渐跃然与心头。
“匈奴人行踪飘忽不定,此次出击,必得先引蛇出洞。”楚青快言快语,率先给出一策。
“可怎么担保匈奴人一定会上钩?他们若是长久不来,难不成我们得一直耗下去?”
不仅是左将军不赞成此举,连楚青的外甥姜无恙也直言反对:
“光粮草消耗便足够舅舅操心,若是我们倾尽兵力在一处守着,而匈奴人转而进攻他处,我军岂不是很被动?”
这下军营里更是人声鼎沸,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众人皆争执不下。和在场众人的意见不同,黎昭华倒觉得,楚青大将军这一计谋实为良策。
原本缄默的黎昭华,踌躇片刻终于开口:
“在下愚见,马陵之战瓮中捉鳖用得绝妙。若用此招对付匈奴人,也不失为良策。”
当年马陵一战,庞涓自恃骁勇,见敌军减灶便错估敌军人数,待全力追击才后知后觉落入圈套,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静默之中,在场诸位思虑此举的可行性。比起在边关荒漠里没头苍蝇似的寻找匈奴营地,蛰伏在某处养精蓄锐守株待兔,是要好上许多。
计划执行与否,还得楚将军拍板:
“太祖建国以来,还未曾有人深入匈奴腹地。关于作战环境,我军一无所知。既是占不了地利,那我们变要在其他方面上好好下下功夫。”
最终楚青力排众议,当场便敲定了这一作战方案。
“届时,将守城的守卫撤掉,城里的百姓先集中安置到其它地方,牧地上多添些牲口,不难吸引匈奴人,至于作战的具体选址,无恙,你拿地图过来,我们再看看”
作战的选址敲定于马邑,一切按计划有序推进。身骑高头大马的将士一骑绝尘,现身于马邑高墙之前。
“诸位只捡贵重的东西带!安全要紧!”
巡视将士挂于腰间的铜锣响了又响。引着马邑城内的百姓往营地转移。一时间人流如织,往来不绝。
待城内百姓悉数撤离,城门上的守卫也渐渐隐去了身影。离了人烟的马邑城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城内仅剩了几个伪装成牧民的斥候,暗中监视敌军的一举一动。
日头逐渐西斜,绚丽的晚霞映亮了整片天空。一阵微风略过,掀起阵阵尘沙,为风中的小城披上一件薄纱。小城渐渐化作一道剪影,巍然立于霞光之中。
尽管众人极力将马邑伪装成令匈奴人垂涎欲滴的诱饵,可第一日匈奴人并未出现。
第二日,匈奴人同样没有出现。接连几日,居然也不曾让他们捕捉到半点匈奴人的风吹草动。
月升日落,一弯明月送来些许光明,映亮了城后蛰伏在暗处的大耀士兵。
天空骤然落下了几丝细雨,沾湿了众人身上的甲胄。须臾之间,伴随着狂风大作,银针般的雨丝顿时化作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狂风敲击地面。
雨水胡乱拍打黎昭华的脸,她却不敢轻举妄动。雨滴落在如玉的剑鞘之上瞬间沿着剑刃汇成一股水流倾泻而下。虽然他握刀的手已然僵硬发酸,却依旧保持着出鞘的姿势,蓄势待发。
一片雨势之中大耀士兵如山一般岿然不动,任由暴雨将自己洗涤。黎昭华无数次在心中祈祷暴雨赶快过去,原以为暴雨结束后便能松口气的她很快失望了,一夜的暴雨结束以后接踵而至的便是烈日暴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