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利刃,杀手下意识屏息凝神,认命一般阖上了双目:
“是我小瞧你了,技不如人,我甘愿服输。可做我们这行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动手吧。”
黎昭华点点头,心下了然对方已有了抉择。
万籁俱寂之间,秋月一般的宝剑带着剑光倏忽一闪,在杀手脖颈间绽开一朵血花。
殷红的鲜血如棚外的雨滴一般淅淅沥沥落下,杀手破碎的身躯如断了的琴弦的乐器一般,骤然倒下。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骤然在雨夜中响起,打破了空气间诡异的寂静。黎昭华骤然抬眼望向迷茫的雨夜,心下骤然一紧:
“恐怕是她口中提到的追兵来了,寡不敌众,我们走。”
是夜,几辆马车又冲进了雨幕之中,踏上了那条通往长安泥泞的路。
借着夜色同雨声的掩饰,姜广云很快便绕开了公主府层层守卫,轻轻踩着翘起的屋脊快步潜入了府邸。
一个灵巧的翻身,姜广云便从数尺高的朱墙上纵身一跃而下,轻轻落在了后院园子里的回廊之下。他放眼环视四周,这里轻微的动静似乎并没招来什么人的注意。
雨后园子的土地稀松柔软,若穿过这片泥地似乎更快便能抵达位于他对面的偏殿,可沾了泥的鞋印无疑会出卖他的行踪。姜广云思忖片刻,冒险沿着铺就成的石板路闪身进了一旁的库房。
今夜风雨交加,漆黑的一片仓库内近乎伸手不见五指。姜广云不敢贸然点火照明,借着窗外隐约透出的一点微光,他轻车熟路地摸上了箱箧上挂着的铜锁,手腕轻轻一转,锁扣便应声而开。
姜广云并没有选择立即打开面前的箱箧。他轻轻阖上了双目,凝神屏息去捕捉周遭细微的响动。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轻轻掀开一丝缝隙,伸手向箱内探去。
此时恰逢风流云散,雨后初霁的夜空略撒下些许月华星芒。温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处源源传来,姜广云顺势借着微弱的月光探出了头,细细打量起来。
箱中井然有序陈放着冰壶秋月一般透亮的大大小小玉器,经由皎洁的月光一照,更是通透夺目。
瞧见箱中所放的并不是什么私藏的兵器,姜广云下意识略松了口气。他轻轻摇了摇头,甩出闹钟纷杂的思绪,转身去启其余几只箱箧。
出乎姜广云意料,其余箱箧中不过随意放着些古玩或是书籍画卷之类的小玩意,并未曾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姜广云心下忽而泛起了嘀咕,陛下为何忽然心血来潮,要查一查这位长乐公主?
罢了,陛下的心思自己未必能猜透,听吩咐行事罢了。姜广云轻轻扣上了箱箧的锁扣,将一切尽力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方才悄悄摸出了库房,转身直奔书房而来。
他白日在此处潜伏了一日,什么位置分布着些什么房间,姜广云几乎摸得一清二楚。
待巡逻的侍卫举着晃晃悠悠的烛火经过,姜广云方才猫腰翻过了藏身的山石,轻轻一跃便经由西侧的那扇半开的轩窗进了书房。
刚进书房的姜广云近乎吃了一惊。
不大不小的书房内四面都陈列着檀木制成的古架,上面层层堆叠的古籍书卷近乎浩如烟海。
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姜广云的目光一一扫过书房内的书架,案几,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案下几只抽屉。
他下意识轻轻打开了抽屉一角,不出他所料,里面果然存着不少通信用的竹简和绢帛。
姜广云小心翼翼地抽出了其中一卷,徐徐展开。借着月色,他的目光迅速于竹简间流连,将信件读了个大概。
“展信佳今日母亲给我请的制衣师傅教我如何染色,茜草染的红色甚是好看,待我染成,便照着你的尺寸为你做几件衣裳送来长宁亲笔”
看起来不过是些日常琐事,姜广云略略扫去,便将这封信暂时搁置到一旁,继而拾起下一卷。
“见字如晤愿殿下岁岁年年朱颜似,长相见如玉”墨色的字迹龙飞凤舞,竹简的边缘却甚至被摩挲得圆润光滑,想来应是信的主人常常翻看的缘故。
姜广云同这位长乐公主并不算熟稔,却依稀从几封信件中所提到的细枝末节中依稀拼凑出了长乐公主生活碎片的一部分。
如此看来,对方的日常再平常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姜广云下意识加快了翻阅信件的速度,他的目光顺着手指迅速在一卷卷摊开的竹简和绢帛上滑过,却忽然被几个刺眼的大字激得蓦然顿住了身形。
“殿下金安,今岁粟米行情看涨,需白银十万两作本——”
读到此处,姜广云呼吸骤然止了一瞬,急忙去看剩余几封,果然字里行间皆沾了些有关招兵买马所用军饷的字眼。
姜广云不敢耽搁,他忙将这几封关键的绢帛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怀内,很快便消失了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天刚刚蒙蒙亮,济春堂一方小铺便支起了煎药的炉火,大清早便开了张。
苏嫣一手打着蒲扇轻轻摇动,一边不住地弯腰拨动小泥炉内带着火星的炭火。
一阵和缓的风略略带过烧的通红的炭头,炉内终于燃起跳暖黄色的火光。苏嫣挺直了腰身,随手拭去几颗额间渗出的汗珠。
“哟!苏老板起的真正早!”
苏嫣循声望去,原来是常来铺子里抓药的王铁匠:“王师傅起的也早,还是替夫人过来抓药吗?”
见王铁匠点了点头,苏嫣不敢耽搁,一个转身便绕过了柜台钻进了身后的药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