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骁扑闪着睫毛目送蝴蝶离去,忽而低下了头颅:
“长姐——”黎骁轻轻拽了拽黎昭华的衣角,语气很是犹豫,“长姐,你也会像蝴蝶一样飞走,离开我吗?”
黎昭华蹲了下来,正视着这个半大的小孩,摸了摸他的额头:
“骁儿,世间没有永恒的生命,所有人都会在某一天离开,”黎昭华勾起了黎骁的小指,语气朕重得像许诺,“但长姐向你保证,在那一天来临之前,长姐永远会爱你护你,直到长姐最后一刻——”
原是无精打采的黎骁终于破涕为笑,回勾起黎昭华的拇指,重重按下:“那便说定了——长姐,宫里人人都怕长姐,骁儿不明白,长姐明明很好,为什么他们会怕?”黎骁同长姐一起度过了数个漫漫长夜,互相支撑着走出了那段阴霾。
爱的作用是相互的,黎昭华对他好,他便也对黎昭华好。就是这么简单。
许是听惯了众人对自己的评价,黎昭华垂了眼眸,轻轻道:“每个人都是特别的,所以对每件事的感受也不一样。只要骁儿不怕长姐,这便够了。”
看见黎骁在花园中肆意奔跑的背影,黎昭华下意识想起了年少的自己。从前自己似乎也曾在园中这般捉虫采花,她一回头,便能在身后的水榭中瞧见母亲谢依然依栏眺望的身影。
她下意识回头,春风依旧,人影却遍寻无踪。
罢了,黎昭华自嘲地摇摇头,一回头,却瞧见了在山石后恭候已久的颜如玉。
他站在满园春色之中,风簌簌一吹,园中宛若落下一场花雨,粉白色的花瓣被春风裹挟着扑下,很快便落满了颜如玉月白的长袍。
望向那双含笑的眼睛,黎昭华嘴角不自觉漾起一个笑容:
“怎么来了也不让人不通报一声?”黎昭扶起了对方,熟稔地以十指相扣之态握住住了颜如玉骨节分明的手。
春光正好,阳光明媚。二人信步庭中,正如初遇当年。
俯首之间,颜如玉隐约瞧见对方墨玉一般的发间似乎多了片粉色。他下意识伸出了手,却在触及前的一刻,生生止了动作。
瞧见一旁的颜如玉忽而止了脚步,黎昭华下意识也停了步伐。
“陛下您”颜如玉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发间,示意黎昭华将飘落的花瓣摘下。
她伸手便欲去拿,可缺了镜子,黎昭华只摸到耳旁的发髻和冰凉的朱钗,许久未能将其摘下。
几乎没经过思索,黎昭华下意识便低了头,头略略朝颜如玉的方向侧过:“帮我。”她的语气是那么自然而然,颜如玉轻笑一声,顺势摘下了那片夹于发间的花瓣。
“陛下允我摘了发间的花瓣,便不许再让别人摘了。”
颜如玉似乎意有所指,黎昭华在心头回味一番,忽然意识到对方似在含沙射影今日上朝有人提及要为黎昭华扩充后宫一事。
一想到这群人精一边害怕着黎昭华一上位便迅速整治了一波人的雷霆手段,一边又装出驯顺的样子,迫不及待要往她身边塞些眼线,黎昭华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转瞬握住了那只捏着花瓣的手,轻轻用指尖摩挲:
“我怎么觉得空气里似乎有些酸味?”
瞧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黎昭华收了逗弄颜如玉的心思,牵着对方的手臂将那骨节分明的手带起,轻轻于手背上落下一吻:
“不会有别人,只有你一人。无论是摘花,饮酒,亦或是吟风咏月,都只同你一人。我待你之心,日月可鉴。”
温热的唇瓣在颜如玉手背激起一阵战栗,向来话少的黎昭华头次敞开心扉,如此直白的剖明自己心绪。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偌大的花园,寂静得仿佛唯余自己的心跳。
一抹红云迅速爬上了颜如玉的脸颊,他俯下了身子,在黎昭华发间落下虔诚一吻,以示回应。
迎面一阵春风,吹散了二人面上的酡红。颜如玉怔在原地回味了片刻,方才后知后觉想起此行前来的目的:
“陛下,臣来是有一好消息要带给陛下。陛下要找之人,臣替陛下找到了——”
江南城外,一江春水碧波荡漾,往来船只吴语呢喃。几枝迎春花从墙上探出头来,无声昭告着春的到来。
江边一角,一座乌布小摊迎着晨光轻轻支起,几张竹制的桌椅并着板凳依次排开。
迎着晨曦的微光,一位梳妇人发髻,身着绿衫绿裙的女郎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在摊下架起了炉火。
明黄色的火焰在小小一方碳炉内跳跃,女郎一手握着蒲扇,一手往炉内添些柴火。手中轻摇的蒲扇不断向炉内送去些许微风,她适时再拨弄几下,终于生好了火。
装着茶水的陶壶很快便在火上沸腾开来,往来的春风裹着那氤氲的茶香,吹遍了江南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一双乌黑的眼睛悄悄从茶铺一卷帘后略略探出,望见妇人忙碌的身影,抓起了放在桌上的沙包便欲夺门而出。
“怀舟!这么一大早,是要上哪去?”
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妇人背后就像长了双眼睛一般,她手中添茶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未曾抬头便将铺内女孩的动静掌握得一清二楚。
被母亲叫住的女孩脚步陡然滞住,垂下了扎着羊角小辫的头颅:
“娘亲,我出去找虎子哥他们玩我保证玩一会便回来,娘亲你就让我去吧”
面对女儿的撒娇,妇人放下了手中的擦桌的帕子,笑眯眯牵起了女儿的手:
“嗯,撒娇也不可以。娘前几日便和你说了,虎子哥要去学堂上学,不能再随时和你一起玩了。怀舟不用着急,娘已经交了束脩,明年怀舟便能去学堂和虎子哥一起玩了,怀舟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