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者,有继承延续之意。朕觉着‘黎绍’这个名字便不错,你们觉得如何?”
谢依然莞尔点头:“陛下取得,自然是极好的。”
良美人亦然附和称是,她慈爱的目光几乎片刻都未曾离开过怀抱中的婴孩,刚出生的黎绍凭借本能便轻易获得了身为人母的全部关注:
“妾身觉得甚好。”
一旁的谢依然垂目,是近来母子平安,那她便也放心了:“这几日你可得好生保养身子才是,可别累着了。”
黎勿点头附和,转而向谢依然投去温和的目光:“是,还是皇后体贴。这些日子你可得好好休息。”黎勿顺势接过了良美人怀里粉雕玉琢的孩子,他越看越是喜欢,情不自禁便逗弄起来。
“陛下,妾身宫中还有还有几件琐事未打点好,妾身便先行告退了。”谢依然温声行礼,便意欲告退。
这些日子谢依然照顾良美人生产也算辛苦,此刻黎勿心中莫名浮上几丝愧疚。他拉过谢依然的手,细心叮嘱几句后方才目送谢依然离去。
回了长秋殿的谢依然神色如常,倒是她的贴身宫女和风有些愤愤不平:“娘娘便是太好性了,当初娘娘就不该抬柳儿入府。”
谢依然泯然一笑,和风跟着她也有数十年了,却不想还是这般爱替她打抱不平,倒比她鲜活许多:
“不是柳儿,也会有其他人。当年柳儿如何为我和陛下传信的,你也看在眼里,不若成全了她一番苦心。”谢依然一顿,声音也严肃了几分,“还有呢,如今她是良美人,府里曾用的名不提也罢,可记住了?”
和风点头称是,转而想起今日是长乐公主入宫的日子,脸上又添了几分笑意:
“娘娘,公主殿下爱吃的菜后厨都已备下,约莫午时殿下便进宫了,现下可要传菜?”
“你们且去备着吧。她在外两年,日日风餐露宿,恐怕馋得紧。”谢依然点头示意,不想话音未落便在殿门口瞧见了黎昭华的身影。
“儿臣参见母后。”许是腿上的伤好了许多,今日的黎昭华竟步行而来,并未用轮椅。谢依然骤然吓了一跳,忙命人赐座:
“昭华的腿如今可好些了?怎的今日不用轮椅,瞧着叫母后揪心。”
“母后不必担心,太医说我这腿万幸没伤到筋骨,近日便要试着走走,以免来日腿部无力,不良于行。且苏郎中也为我备了许多滋养温补的药材,儿臣谨遵医嘱日日都按时用药,想来不日便能康复,母后不必烦忧。”
谢依然轻叹一声搂过了黎昭华,不是不叫苦便是安然幸福。黎昭华轻轻伏于母后膝上,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时夏日炎炎,母后同样这般抱着自己,轻哼童谣。
微风伴着蝉鸣,便是黎昭华记忆里最美好的夏天。
五鼓时分,朱漆金钉的宫门缓缓打开,百官按品阶垂首屏息,鱼贯而入。黎勿端坐龙椅之上,下首众人皆垂手侍立,气氛肃穆。
“启禀陛下,我朝历来便有举办先农礼的惯例,如今先农坛农具已准备齐全,还请陛下圣裁。”
黎勿颔首,先农礼事关农桑,象征着一年农事活动之始,也是重农这一国策的具体体现,是得好好操办一番。
先农礼这日皇帝将率文武百官于耕田祭祀农神,扶犁亲耕土地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掌管礼仪之事的太常吴盖刚要出列奏对,却不想陛下的目光却已然掠过他,转而询问起他身后的副手张依:
“张依,南郊的先农坛和籍田情况如何?”
吴盖愕然,只得在众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讪讪收回脚步,垂头不语。
当初吴盖凭借着揣摩圣意,提议杀掉支持削藩而引起七王之乱的“罪魁祸首”——御史大夫颜士而被陛下提拔重用。可没曾想御史大夫虽死,打着“清君侧”名义起兵的叛军却并未依诺退兵,还是黎勿亲自领兵方才平了这起叛乱。
自打这事以后,吴盖便失了陛下欢心,他所提议之事几乎都只换来陛下一句轻描淡写的“再议”,连他的奏章都连带着受了冷落,一经由陛下身边的宦官收起,便再没了下文。
“先农礼事关重大,诸位爱卿且先着手准备。此外先前对匈奴一战虽大破匈奴,却也劳民伤财以至国库空虚。眼下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王翰,你且拟一道轻徭役减赋税的旨意来看,散朝。”
散朝归去的路上,吴盖仍是心有戚戚。他心下腹诽,若非当初他正义直言,哪来今日的四海升平。当初是他献策诛杀御史大夫颜士不假,可最后“险些误国”的罪名怎全让他一人担了?
如今同僚皆嘲他“目光短浅”,几乎叫他抬不起头来,更别提今日陛下刻意的无示。吴盖长吁短叹一番,越发觉得连青空都黯淡了几分。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除了灯会杂耍,上元节三日更是金吾不禁,解三日宵禁以便百姓通宵达旦游玩作乐,连皇帝陛下都会在上元节这夜登上城楼,观赏灯景,与万民同乐。
黎昭华立于一片火树银花之下,吹拉弹唱样样俱佳的乐班子浩浩荡荡打她身旁经过,迈步踏上了张灯结彩的拱桥,丝竹管乐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桥旁早早便搭起了表演的戏台,高耸云天的柱上三三两两闪过几个身影,动作快得几乎叫人看不清身形。
杂耍班子的人许是早已司空见惯,于他们而言几乎如履平地,反倒叫下首的过路人为他们捏一把汗。
“殿下,臣可是让殿下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