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语气亲昵,安阳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入的是青楼而非寻常酒楼,他虽不解却还是老实作答;
“我初次来敢问东家,现下可招杂役?”
披罗戴翠的嬷嬷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她原以为大清早便来了个开门红,却没想碰到的却是来自荐的愣头青。
嬷嬷上上下下将安阳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人虽长了一副老实面孔,身材倒挺结实。她思虑一番,方才缓缓出声:
“嗯,看你倒像个练家子,从前做什么的?”
安阳被对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便低了头:“从前我在王府当差,做的也是打水劈柴之类的粗使活计,有的是力气,还请东家放心吩咐。”
听闻安阳从前在王府当差,嬷嬷心里倒泛起了嘀咕,这人莫不是犯了什么错被赶出来了?如若真是,她可不敢轻易沾染。
“那你为何不在王府继续当差了?”
“是我无福在王府侍奉,我家里人想我得紧为我赎了身,我方才来寻份活计糊口。还请东家给个机会,小的任凭差遣。”
嬷嬷心下权衡一番,方才缓缓开口:
“揽月阁现下是缺几个打手,若你有愿现下便同我我去画押立契,我们揽月阁招待的都是达官显贵,别的要求没有,只要会装聋作哑便罢。这里呢都是轮班制,月例”
还未等嬷嬷说完,安阳大惊失色,后知后觉地出声打断:“揽月阁?是长安最有名的那个揽月阁?”
见安阳大惊小怪,嬷嬷神色也怪异了起来:“对啊,你没瞧见我们门口那块大大的招牌吗?”
意识到自己搞错后,霎时安阳耳根一热,整个脸烧了个通红。他只略微识得例如“招工”和涉及月钱的几个大字,没曾想竟闹了个乌龙:
“抱歉,是我唐突了。”话音未落,来不及看对方的脸色,安阳几乎落荒而逃。
安阳一下失了找活的心思,直至站在药香四溢的小院门前,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环视这座陪伴安阳走过数年的小院,倒叫安阳想起件要紧事。不待略作歇息,安阳便从堆杂物的角落翻出了木梯。
一盆接一盆的井水注入桶中,再掺些捣碎的黄麻丝和随处可见的黄土,便成了一桶有粘合性的灰泥。安阳一手拎着木桶,一手拽着木梯小心翼翼拾级而上,踩着承重的椽子立于房顶之上。
这座一半瓦片一半茅草做顶的小屋还是由苏嫣的父亲亲手修葺,为他们遮挡了数年风雨。现下为数不多的筒瓦已略有残缺,安阳得趁着这几日天清气朗,赶在雨季之前补上才行。
安阳先是细细清扫了一番,将残瓦附近的树叶灰尘悉数打扫,取出完全破损的旧瓦,这才用抹子沾了灰泥,一点一点填充进筒瓦已然裂开的缝隙。
一番从拆开到复原的过程下来,安阳几乎汗如雨下,捧起乘着井水的陶碗便咕咚咕咚喝了个畅快。
“安阳哥?这是你修的?”
瞧着焕然一新的小屋,苏嫣惊喜的神色溢于言表。从前每缝下雨,屋中便总会滴滴答答漏个不停,接雨的锅碗瓢盆沿着雨水摆了满地,叫人都不敢轻易下脚。
苏嫣冷不丁出现在安阳身后,把他吓了一跳。安阳出了苦力,却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的功劳,一时竟猛然呛住,不住咳嗽了几声。
“娘,你快来瞧!”苏嫣唤回了在后院晒药的母亲于春风,献宝一般要向母亲炫耀安阳的巧手。
面前的小屋近乎改容更貌。于春风略略看去,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阳这孩子,屋顶的茅草你可是也新添了一层?才回来你便这么劳累,快坐下歇歇!”于春上虽然嘴上嗔怪,上扬的嘴角却掩饰不住她内心欣喜。
安阳早知她刀子嘴豆腐心,嘿嘿傻笑一声,便任由苏嫣将自己按到了长条凳上。不待他坐稳,苏嫣方才娓娓道来:
“娘,安阳哥,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纵横交织的青石板路连通了长安城内一方天地,沿着街道穿行,四通八达的青石路轻松便将如玉引向了最繁华的彰台街。
章台街毗邻长安城横门,又横贯南北,略走几步便能抵达长安城最热闹繁华的西市,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哟,客官您里面请啊。”
首饰店的伙计最会识人,不过略扫一眼,便笃定了如玉是他所需的潜在客人。打躬作揖见便引着如玉进了门。
“客官想挑些什么?我们这铺子里簪子钗子,步摇耳铛是样样俱全,任凭客官挑选。”
各色或缀宝石,或以金叶玉片为衬的簪钗在如玉面前铺陈开来,一时间叫他挑花了眼。
正是踌躇间,如玉眼前一亮,向右手边那支鸾凤双股钗伸出了手。这钗通体用黄金打造,鸾凤振翅欲飞的样子也雕得栩栩如生,更奇的是那鸾凤的眼是以红宝石点缀而成,更添了几分鲜活。
“便这支吧,劳烦小哥帮我打包起来。”这钗若是佩在公主发间,应是不俗。如玉几乎没有犹豫,即刻便定下了。
“好嘞!客官可真有眼光,一眼便相中了咱们这的招牌,实不相瞒,这款可是我们掌柜请了宫里出来的老师傅打的,客官相中这支已经是店里最后一支了。”
许是见如玉爽快,小二转个身意欲去柜台结账的功夫,话也活络起来。
如玉正欲从袖中探手带出他攒了许久的银子,却不料一清脆之声生生响起,蓦然叫如玉止了动作。
“啪——”金色的鸾凤钗在推搡间失手摔落于地上,原是根根分明的尾羽部分,现下却生生摔碎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