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人夜闯深宫,陛下快随我从这边来!”
听着宫殿周围近乎一片喧嚣,黎勿一瞬便了然此刻发生了什么。那颗于扑通扑通狂跳的心一瞬骤然被攥住,又狠狠放开。
来不及思索,黎勿迅速恢复了已往冷静自持的模样,匆匆提脚欲绕路逃离这片刀山火海。
“吱——”寝殿那扇木门骤然应声而开,率先截住了黎勿的去路。他猛然抬眼望去,有人逆着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光而来。
“果然是你你这个逆女!”看见黎昭华的刹那,不知是出于对失权的恐惧,亦或是被背叛的愤怒,黎勿心间忽而气血上涌,直逼得他不住地咳嗽起来。
“朕养你二十余年,竟不知是养虎为患,教出你这么个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孽障来即便你夺得了天下,难道不怕史书上记载你如何弑君弑父,从此遗臭千年吗?!”
望向那位许久不见的父亲,黎昭华的心竟如水一般平静。未到达这里之前,她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会触景生情,却未曾料到回是这般情景。
“从前儿臣或许会在乎,不过现在不会了。母后已死,我已无心辩驳。所谓的清白,和您的信任一样。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雪白的剑尖瞬间抵上了黎勿的脖颈,只需轻轻一滑,黎昭华便能从此坐实弑父弑君大逆不道的罪名。
锋利的刃瞬间在那脆弱之处划出一个小口,猩红的血液潺潺从中涌了出来。
“
来人!护驾!”
鲜血涌出的一瞬,黎勿瞬间慌了心神,挣扎间奋力呼喊出几名御前侍卫的名字,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期望。
话音未落,有人应声而来。黎勿眸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的曙光,就在他以为为抓住生机的一瞬,劫后余生的欣喜顷刻间如枯萎的花朵一般迅速败落。
“颜士?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早已被?”
黎勿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逝去的御史大夫的脸又重新跃然于眼前。
“不对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颜如玉望着面前近乎崩溃的帝王,嘴角不禁浮现一丝冷笑。曾经威风凛凛的九五之尊此刻失态地匍匐于地,原来生死面前,所谓的帝王竟也会如此狼狈。
他没有选择回答,反而向黎昭华投去目光。
黎勿的心骤然从山巅跌落,他不甘心地用手握住了横在自己颈前的剑尖,任由双手被割得鲜血淋漓: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从什么时候,有了异心?”
听到有此一问的刹那,黎昭华心下不禁浮现一丝悲凉:
“父王。未央宫失火那日,你看到了我对吗?”
那日黎勿并没有回头,黎昭华不怪他。父亲是九五之尊,还有许多事要做,他要自保,不过是人之常情。
可再到后来桩桩件件事累积,谢依然的死成了压垮他们父女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黎昭华厌倦了押上性命做父亲棋子仍需自证清白的政治游戏,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黎勿骤然睁大了眼,却不愿承认自己有何过错。他自登基以来数年屈己为政,自问问心无愧:
“落子无悔——朕能有今日,不过是时运不济。你怎么偷来的天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你弑父弑君,必然不得好死”
“父王有父王的苦衷,儿臣也有儿臣的不得已。或许我们都没有错——或许我们都错了。”
这一刹那,黎昭华轻轻闭了眼。手起刀落,一瞬间,曾经的帝王颈间骤然绽出一朵璀璨的血花,随即轰然倒下。
“再见,父王——”
这一年,长乐公主黎昭华继位登基,为大耀女帝。
继位这日,她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女帝雷厉风行查处了魏郡郡守徐文谎报灾情一案,从中查处了不少参与此事的朝廷命官,其中甚至有位列三公九卿之一的太常吴盖,女帝一声令下,为首人员秋后问斩,其余人员统统按律处置,以此肃清朝政,以正朝纲。
第二件事,则是封有从龙之功的燕王谢敦,赏良田千顷,增封数郡,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特权,追封谢氏一族,谢敦本人百年后则配享太庙,一同接受皇家祭拜。
第三件事,则是替曾经的御史大夫颜士平反,其子颜如玉袭父亲之职,接任御使大夫一职。
此外还有零零碎安抚魏郡一案同近日宫中牺牲人员亲属等琐事,黎昭华一一办来,不在话下。
黎昭华将自己从前的寝殿改做了办理公务的地方,而母亲谢依然从前所住的长秋殿则原样保护了起来,得空时她便常去那转转。
寒来暑往,一阵春风吹红了一树桃花,转眼长秋殿后的花园已是枝繁叶茂。
黎昭华手中握着弟弟那只温热的小手,踩着午后明媚的日光,走在长秋殿后那条小石子铺就的路上。
“长姐,你看,那有只蝴蝶!”黎骁下意识朝蝴蝶的方向举起了手臂,眼光追随着蝴蝶忽上忽下飞行的轨迹。
黎昭华莞尔一笑,松了牵着黎骁的手,看他轻轻靠近。
黎骁猫着腰,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往蝴蝶停靠的花朵上靠近,只有几步远时,他忽而纵身一扑,轻轻将那只蝴蝶拢在了手里。
捕到蝴蝶的刹那,黎骁粉嫩的小脸上当即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兴高采烈向黎昭华举起了双手。
从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如今又恢复了已往天真烂漫的样子,黎昭华泯然一笑,弯下了身子配合起弟弟展示的心。
“长姐,你看——”掌心打开的一瞬,一只宝蓝色的蝴蝶振翅而非,施施然飞向了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