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祭台建造已然完成,不久后便是中秋,我们想回去探望亲朋,不知可否……”
未等那几个师傅们说完,沈沉英便打断了他们:“此次工程,你们都功不可没,明日去案房取了自己的银两,就都回去陪陪妻子孩儿吧。”
闻言,师傅们喜逐颜开,满口恭维之语,本以为能准许回去已经是不易了,不曾想还有银钱可拿。
“沈大人才是最辛苦的,几乎日日夜夜守着,想必大人的家里人也是十分惦念。”
“是啊是啊,这些日子沈大人都快把清吏司当家了,家里人该思念坏了,这不,外头的马车早早候着了,生怕沈大人一个不留神又跑去祭台那边,夜不归宿了。”
外头的马车?沈沉英狐疑地朝着门口望了一眼,看到马车上熟悉的车夫,心突然揪了起来。
这不是卞白的车夫吗,怎么今日会来她这边?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忐忑,走出门的时候还想当做没看到,往别处方向离去,谁料步伐还没踏几步,肩上就出现了一只手将她逮了个正着。
“这几日沈大人可真忙,连个影子都瞧不着呢。”
卞白的声音幽幽地从她身后传来,令她浑身顿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被卞白整个人扳过来,面对着他,眼里的不悦仿佛快要溢了出来,手上力道不见小,就那么默默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要是不忙,你不就见着我影子了。”沈沉英憨笑道。
卞白快气笑了,原先还觉得这丫头脑袋是摆设,蠢而不自知,现在看来,分明灵光得很。
“那夫人可还要忙碌?”他不等沈沉英回答,继续道,“不过为夫可听说祭台已经搭建完,不知道夫人还有什么要忙碌的?”
卞白一口一个夫人,弄的沈沉英面上滚烫,她别扭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然后甩开了他的手,嘟囔道:“谁是你夫人?卞白,这是在外头!”
“那叫你夫君也不是不行啊,反正我都不介意。”
沈沉英:“……”
不对啊,她印象中卞白没有这么……不要脸吧。
难不成吃错药了?
见沈沉英若有所思,卞白直接牵起她的手,把她往马车里带,但有了上次那件事后,沈沉英对马车有种莫名的抗拒,她警惕地看着卞白,一双鹿眼圆滚滚的,看得卞白心里发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切……切莫要做那种,有伤风化之事……”
卞白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装傻了起来,故意问她:“什么有伤风化之事?”
“沈大人可否与我细说,否则我不明白啊。”
“你……你分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沈大人不要总是打哑迷,叫人猜啊。”
看他这副赖皮模样,沈沉英气鼓鼓地挣脱开她的手,自己上了马车,暗暗发誓,马车上她绝对不要和他说一句话!
卞白轻笑了一声,也没有再逗她,而是默默跟着她身后上去。
他不禁苦闷,就亲了那么一次就叫她躲了自己这么久,日日不着家,那要是做别的事情,岂不是躲他个一年半载?
沉英如此害羞,可叫他怎么办?
好不容易把人逮回府里了,沈沉英又扭头就往书房里去,说是还有要务要处理,如今营缮清吏司主要由她管理,七七八八的事情确实很多。
卞白也随着她去,跟在她身旁,看她看书册,看她写字,看她思考……
“卞白,你没有什么别的事吗?”沈沉英忍着没说出“你很闲吗”四个字,给他最后的体面和尊重,但她忘记了,卞白不需要什么脸面。
“有啊。”卞白笑了笑,“看你做事,不也是在做事?”
沈沉英愣住,在心里默默叹气,她感觉经历了这么一遭后,卞白似乎变得更粘人了。这种感觉很微妙,虽然不习惯,但也不算排斥,沈沉英便由着他来了。
“前些日子听说礼部仪制清吏司缺一主事,官家现下可有人选。”沈沉突然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问了一嘴。
这话本就是闲谈,可一落入卞白耳中,似乎就变了味道。
“官家要选谁,我又怎么会知道。”卞白淡淡答道。
“就没有一点风声吗?或者说官家可有提及用人标准?”见卞白不吱声,沈沉英也有些没趣了,“你日日为太子讲读经史,怎么消息比我还不灵通……”
卞白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为她把纸笔铺好,拿起墨条研磨。
“官家希望选一个翰林院出身,最好在仪制方面有所造诣的。”
翰林院出身首先就可以筛掉一大批人了,再加上仪制上有研究的,她脑子里瞬间便联想到了她们同期的那位榜眼薛问青。
薛问青在礼制上造诣颇高,曾得官家赞赏,想来这次备选的人中,也有他一席之地,那么谢与怀若想进礼部,就有些困难了。
所谓人情难还,谢与怀前几日和她提了一嘴这事,虽然没有明说是想进礼部,但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沈沉英能劝说卞白,为他作举荐。
卞白毕竟是日后最有希望进内阁的官员,现下又是太子的侍讲学士,多少能说的上些话。
“那是否有人举荐薛问青?”沈沉英问道,“我记得他还挺厉害的,在礼制上的学识比许多礼部的前辈们还渊博。”
“可就是不知道他本人是何想法……”
“沈沉英。”卞白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你想知道他的想法做什么?”
“难不成你也想进礼部?”
闻言,沈沉英有些怔住,此前她的确有过进礼部的想法,毕竟娘亲曾经是宫里的乐人,和礼部关系匪浅,兴许可以知道些曾经的旧事,但如今的礼部很多官员都变更了,也很难打探到什么,也就歇了那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