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山坳,远远就看见竹庐门前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手里还提着一盏竹骨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赵霖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待到离得近了,看清那人眉眼,顿时惊呼出声:“熹禾?你怎么出来了?你的眼睛……看得见了?”
江熹禾笑着,对她盈盈一礼,“多谢阿霖姐姐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今日终于能清清楚楚看见恩人的模样了。”
辛夷再也忍不住,扔下手里的药筐就扑过去,热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公主……太好了。”
“辛夷,”江熹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捧起她的脸颊细细看了看,“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个头也长高了。”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身穿黑衣的黑鸦,微笑颔首道:“这位便是黑鸦小兄弟吧?初见时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多亏你不计前嫌,这些日子劳烦你照拂了。”
黑鸦想起第一次碰面时,自己还对她下死手来着,不由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赵霖丢下药箱,上前拉着她进屋坐下,不由分说地把住她的脉门,又仔细检查她的眼睛。反复确认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真的全好了,比我预估的还快半个月。”说着,她余光扫过站在门边的森布尔。
江熹禾的眼睛能好得这么快,其实也少不了森布尔的悉心照顾。可一想到他才是害得江熹禾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这点赎罪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对着森布尔轻哼一声,又扭头对江熹禾说:“身子是好多了,但你底子亏得厉害,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明日再给你开些滋补的方子,记得要按时吃。”
江熹禾笑着点头:“好。”
不得不说,赵霖确实无愧于她“神医”的名头,江熹禾的身体在她的调养下,一天好过一天,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距离竹庐不远处,有一处池塘,赵霖在里面种了许多荷花,眼下正是花期,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荷叶挨挨挤挤铺满水面,风一吹就漾起层层绿浪。
江熹禾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手里捏着片软嫩的荷叶把玩,看着在池塘摸索前行的森布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赵霖叉着腰站在池塘边,毫不客气地指使着这位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草原狼王。
“手脚放轻些!别踩坏了藕根!要摘那些刚饱满的嫩莲蓬,我要取莲芯入药,老的可没用!”
森布尔穿着短打,裤脚卷到膝盖,他也不回嘴,只是闷头一通采摘,摘下了就顺手往池塘边抛去。
黑鸦守在岸边,手里拎着个竹筐,精准地接住他抛来的莲蓬,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筐。
辛夷坐在江熹禾身边的石墩上,按照赵霖的吩咐,把莲子里的莲芯剔出来,装进准备好的小罐子里。
眼看日头大了起来,赵霖用手搭在额头上挡着晃眼的阳光,还不忘顺口揶揄森布尔两句:
“我说漠北王,你可得当心点,这塘里可有剧毒的水蛇,专咬你这种血气方刚的。要是被咬了,我可没有解药救你。”
话音刚落,水面突然荡起一圈圈波纹,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游过。
森布尔动作一顿,突然轻“嘶”了一声。
不会吧?说什么来什么?
赵霖心里咯噔一下,凑近了两步,伸长脖子想看清情况。
就在这时,森布尔突然闪电般出手,五指成爪从水里一夹,紧接着抬手一甩,一条滑溜溜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赵霖脚边。
“啊——蛇啊!”
赵霖尖叫着一蹦三尺高,差点摔进池塘里。
黑鸦连忙丢下竹筐冲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又俯身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然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赵霖惊魂未定地低头,这才看清,地上哪儿有什么毒蛇,分明就是一条大泥鳅。
她又气又恼,指着池塘里的人咬牙切齿地骂道:“森布尔!你个混球!故意耍我是不是?!”
森布尔站在荷叶间,咧开嘴笑了笑:“你刚说这水里有蛇,我也以为是蛇呢,就顺手就给你抓上来了。”
赵霖气得从地上捡起石块,狠狠丢进池塘里。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森布尔的衣衫,他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赵霖知道自己讨不到便宜,气鼓鼓地转身回到树荫下,一屁股在江熹禾身边坐下。
江熹禾忍着笑,递过手里的凉茶:“阿霖姐姐消消气,他是跟你闹着玩呢。”
赵霖接过茶猛灌了一口,瞪了眼池塘里的身影,嘟囔道:“真是搞不懂,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也就是块头大一点罢了,行事粗鲁又野蛮,简直就是个未开化的野人!”
江熹禾看着森布尔的背影,笑道:“他骁勇善战,心思缜密,是漠北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但最难得的是,他身居高位却心性纯良,对我也很好。”
“纯良?”赵霖撇撇嘴,“真没看出来他哪儿纯良了,我看你这纯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江熹禾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温柔:“就当我是吧。”
“没救了没救了。”赵霖摇摇头,视线扫过辛夷手边的瓦罐,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还没剔芯的莲子塞进嘴里。
“师傅!”辛夷回头怒道,“我还没取莲芯呢!您怎么都给我吃了?”
赵霖跷着二郎腿,大咧咧道:“慌什么,这荷塘里的莲蓬多的是,吃完了再让那小狼王去采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力气。”
“那您不能吃我剥完的嘛!”
“这嫩的莲芯比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