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熹禾垂头轻叹:“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多月,多谢姐姐的出手相救。若不是你的话,我这条命,恐怕早就没了。”
赵霖磨着后槽牙,说着伤人的气话:“早知今日你还要去蹚浑水,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江熹禾沉默了片刻,突然对她说:“多年前,在去漠北和亲的路上,我曾遇见一个女孩。她站在人群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也曾跟你一样,唤我‘昭华’。”
赵霖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她:“你……你居然还记得我?”
多年前匆匆一瞥,寥寥数语,怎么会想到,对方竟和她一样,记了这么多年。
“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过的话吗?”
江熹禾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中那个锦衣华服的公主重叠,她们语气温柔,但却无比坚定:“我此去,若能换来哪怕一人安稳活下去,便是值得的。”
“就算到了现在,我想说的,想做的,也从未变过。”
江熹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手拭去她脸颊泪痕,“阿霖姐姐,这次回来,还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赵霖看着她的眼睛,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无奈的酸楚,“江熹禾……你今日要是踏出这竹庐的门,往后你的死活,我便再也不管了!”
“没关系。”
江熹禾探身过来,轻轻抱了抱她,“我走以后,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最终,江熹禾还是跟着森布尔离开了。
他们向几人郑重道谢,然后义无反顾地一头融入了沉沉夜色里。
在这竹庐里的两个多月,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境。
只不过天亮了,梦醒了,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赵霖没有出去送他们,只是坐在堂屋,盯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出神。
为什么不留下呢?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问。
明明她也能在这山清水秀的竹庐里为她筑起一方安稳天地。
这世间女子渴求的安稳,她已经触手可及,为什么偏要再踏险途?
赵霖盯着空荡的门口,忽然轻笑出声,眼角却有些发潮。
是了,她早该明白的。
若是江熹禾是那贪图安稳的人,当年便不会在国破之际,主动自请远嫁漠北了。
她是江熹禾,更是那个心怀天下的昭华公主,又怎么会被一方竹庐困住?
赵霖端起凉茶,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对着江熹禾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一路保重,昭华。”
快马在山间疾驰,江熹禾被森布尔抱在怀里,双臂环着他的腰,看着那所熟悉的竹庐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