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子里同吃同住了半个月,两人早已亲如姐妹。
辛夷比桃枝小八九岁,桃枝也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因此平时也格外关照些。
“正好有件事要麻烦你,”桃枝笑着抬手,替辛夷拂去肩上沾着的草屑,“上次你带回来的青梅蜜饯,公主吃着合胃口,这次再买两匣子。”
她边说边从荷包里倒出一把碎银子,凑近辛夷耳边,轻声道:“剩下的银子你别省着,去聚香楼买些你爱吃的糖糕,就当姐姐请你的。”
“这么多啊?”辛夷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眯着眼睛笑道,“那就谢谢桃枝姐姐啦!”
进城的路不算近,辛夷一路小跑,赶到市集时,日头已升到了半空。
一连问了好几家药铺,都没能买到赵霖需要的草药,要么是卖完了,要么是品质达不到要求。
她只好一路打听,一路朝着更远的药铺走去。
辛夷的背影刚刚走远,街角一棵老槐树下,一个戴着宽檐草帽的身影就悄悄摸进了刚刚她进过的药铺。
“掌柜的,刚刚那姑娘要的是什么药?”
药铺掌柜狐疑地打量眼前这人,浑身上下遮得严实,说话又藏头露尾,实在透着古怪。
但看在对方递过来的一小块碎银子的份上,还是如实答道:“她要雪参须,那可是稀罕玩意,得去漠北边境的药商手里才能淘到,我们这儿早就没有存货了。”
说罢,掌柜的眯起眼睛追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认识?”
帽檐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青格勒咧开嘴对他笑道:“掌柜的,我这儿有桩好生意,想跟您好好谈一谈。”
庭院廊下。
江熹禾靠着栏杆坐着,身上裹着件浅粉色的软缎披风,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那几分刚恢复的血色愈发明显。
赵霖就站在她身侧,低头捣鼓了一会儿什么。
“这是我新调配的香囊,你闻闻,香不香?”
赵霖递过来一个香囊,放在江熹禾鼻尖下,“我加了合欢花和少量檀香,可以安神静心,还能止吐!”
清淡的香气萦绕鼻尖,不浓不烈。
江熹禾轻轻笑了笑:“很好。”
“啧,”赵霖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开心点,别老是敷衍我行吗?”
“……”
江熹禾慢半拍地抬起头,茫然道:“怎么了?”
“你看你现在,天天蹙着眉,跟个小苦瓜似的!”赵霖毫不客气地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知不知道,要是母亲怀着身孕的时候一直郁郁寡欢,那生下来的孩子就会特别爱哭,还难带得很!”
江熹禾果然吃了一惊,手掌下意识抚上肚子,“真的?”
“当然,”赵霖煞有其事道,“到时候生出来了,夜夜啼哭不止,一哭哭一宿,院子里所有人都别想睡!”
江熹禾追问道:“那他为何要哭呢?”
“因为胎儿在肚子里能感受到娘亲的情绪呢!你天天愁眉苦脸,他就跟着憋得慌,出生了自然要靠没日没夜地大哭来发泄。”
赵霖说得头头是道,把手里的香囊高高抛起,又一把抓住,“要我说啊,你就是在这院子里憋太久了。别说你了,就是我在这儿住了这半个多月,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说着,她想到什么,忽然眼前一亮:“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四处逛逛,吸收天地之精气,说不定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江熹禾摇摇头,按了按自己的后腰,“我身子重,不方便出去走动。况且,我的存在不能让人知晓,否则会给皇兄惹来麻烦。”
“咱们又不走远,就在这儿附近逛逛也不行吗?”
赵霖趴在栏杆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林,“我前两天去林子里寻草药,发现那边有片开阔的平地,溪水潺潺,还有不少野梅花开得正盛,风景好得很,也没什么人。不如我驾马车,带你出去散散心?”
江熹禾依旧兴致缺缺,轻轻摇了摇头。
赵霖还想再劝几句,却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薛戎祁一身常服,手里拎着个包裹,快步走了过来。
他见两人都朝他看了过来,脚步不由顿了顿,略显局促地解释道:“方才城中药铺的掌柜过来送药,说是辛夷姑娘之前要找的那味雪参须,他们寻到上等的了,特意送过来。我想着赵神医或许急用,便亲自送过来了。”
赵霖接过包裹,打开一角,用手指捻了捻里面的草药,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正是上好的雪参须。”
“我要抓紧去配我的新药方了,”她抓起包裹,起身就走,擦肩而过时,还拍了拍薛戎祁的肩膀,“谢了啊,小薛将军!”
薛戎祁:“……”
等到赵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江熹禾见薛戎祁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问道:“薛将军可还有别的事?”
“呃,噢……”薛戎祁回过神,挠了挠头,“刚刚听见你们说,想去后山转转……我是想说,后山的山路不太好走,还有些碎石。若是公主真想去,我可以帮忙开路,护送你们前去。”
“不必了,”江熹禾摇头拒绝,“我不方便出去走动,就不劳烦将军了。”
廊下陷入短暂的沉默。
看到面前的脚半晌都没有挪动,江熹禾疑惑地抬起头:“将军还有别的事儿?”
薛戎祁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京城这边的收尾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属下这几日便要启程返回边关驻守。此一去山高路远,下回再见……又不知该是何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