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疯了一样把信撕成碎片,扬手一抛,雪白的纸片像破碎的雪,在血红色的战场上空飘散。
江熹禾看着那些飘落的纸片,只觉得浑身都冻僵了,明明只是纸片,怎么却真的像雪一样冰冷刺骨?
“我后悔了江熹禾……”森布尔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濒临崩溃。
从前他只觉得,只要江熹禾肯爱他一点点就可以,只要一点点,他就可以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去爱她。
但是,他现在后悔了。
“一点,不够,”他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凝成血泪,“我要你的全部,我只要你。”
看着他泪流满面,江熹禾恍然惊觉,这竟然是第一次见到森布尔流泪。
“森布尔,我爱你……”
她抿了抿唇,闭上眼睛,还是轻轻补上了下一句:“一如天下苍生。”
不是,我从未爱过你。
也不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而是,“我爱你,一如天下苍生”。
“……”
森布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冻住了,不然怎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
在她眼里,他和天下百姓,芸芸众生,并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天空忽然飘下点点白絮。
众人纷纷惊愕地抬起头。
今年的初雪,竟然比往年来得早了这么多。
雪花轻盈地落下,落在森布尔染血的手掌上,落在士兵冰冷的甲胄上,也落在江熹禾单薄的肩头上。
与肌肤接触的瞬间,雪花融化成冰凉的水滴,像是神女落下的眼泪。
森布尔回过神,想要拉住她问个清楚,但那抹身影却已经决绝地转过身,朝着城门走去。
“怜儿……回来!”
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森布尔脖颈青筋暴起,带着血气怒吼出声:“回来!”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模糊晃动。
雪花和血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雪落还是血涌。
森布尔咬紧牙关,朝着那道背影迈开腿,却觉得一脚踏空,整个人仿佛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身形一晃,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身后的骑兵们惊呼着上前。
直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森布尔也没能看见江熹禾回头。
沉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