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栀站在客厅中间,橘座被这阵势吓得躲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人。黑猫和三花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徐母翻完客厅,又冲进卧室。
徐恩栀听见里面传来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衣柜门被推开的声音,床单被掀起来的声音。
“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过得多好!”徐母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条裙子,“这裙子新买的吧?多少钱?名牌吧?”
徐恩栀没回答,徐母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扔,又开始翻那些纸箱。封好的胶带被她撕开,画稿散了一地。
“你要干什么?!”徐恩栀说。
“我要干什么?!”徐母回过头,瞪着她,“我翻我女儿的东西,天经地义!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他妈管我?!”
她把手里的一叠画稿往地上一摔,纸片飞得到处都是。
“你个死白眼狼!”徐母叉着腰,站在一片狼藉里,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你躲在这儿享福,知不知道你弟弟都快饿死了?!”
徐恩栀没说话。
“他可是你亲弟弟!”徐母往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你不管他?你有没有良心?!”
徐恩栀看着她。
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浅色风衣、头发又黑又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已经判若两人。被时间揉皱了,被生活磨钝了,被欲望腐蚀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徐恩栀问。
“你别管我怎么找到的!”徐母一挥手,“你就说,你管不管你弟弟?”
徐恩栀没吭声,徐母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箱倒柜。
“我告诉你,你别想再跑了!”她一边翻一边说,“这次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儿!你现在混得好了,又是在体制内,又不结婚,又没有小孩。这么好的条件,你也不可怜可怜你弟弟,他一个人,养活一大家,日子过得不比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好!!”
“你弟弟现在三个娃,日子过得可惨了。”徐母把一箱猫粮踢到一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我一个人拉扯他容易吗?离了婚我就什么都没了,你爸那个没良心的,一分钱都不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哭腔。
“你爸死了,就更没人管我们了。你弟弟还小,我能怎么办?只能靠你啊!你是他姐,你不该管他吗?”
徐恩栀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说。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搬家之前,每一次被找到之后,都是这些话。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徐母回过头,眼眶红红的,但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疯狂的执着,看着就像一只疯狗,见人就咬。
“你换了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手机号换了一个又一个,你他妈想干嘛啊你!老子可是你妈!”
她又扑向另一个纸箱。
徐恩栀看着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母亲每天就是逛街、美容、打麻将。徐父在体制内工作,官不大不小,但足够让一家人过得体面。
徐恩栀的弟弟刚上小学,徐母天天捧着他,说“这是咱们家的希望”。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切就变了。父亲受够了母亲的神经大条,受不了她整天发疯发闹,闹了整整一年,最后离了婚。弟弟判给了徐母,徐恩栀跟了父亲。
离婚那天,徐母指着徐父的鼻子骂:“你等着!你会遭报应的!”
然后她带着弟弟回了娘家,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济川!这个城市折磨了我一辈子!”
徐恩栀以为她真的不会回来了。以为她真的会带着弟弟,在老家好好过日子。
可没多久,徐母就开始找徐父要钱。说是抚养费,说是弟弟的学费,说是各种开销。徐父稍微打钱打晚一点徐母就闹,打电话闹,发短信闹,甚至跑到单位门口闹。
闹了两年,徐父突然死了。
心梗。
那天徐恩栀接到电话赶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她站在太平间外面,看着徐母红着眼眶从里面出来,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徐母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爸死了,以后你弟弟就靠你了。”
那时候徐恩栀刚上大二。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父亲死之前,一直被母亲逼着过这样的生活。
生身猛兽
徐母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疯牛。她翻完最后一个纸箱,直起腰来,目光开始在屋里逡巡,像在寻找新的猎物。
然后她看见电视柜旁边,供着一个不大的盒子。红木的,擦得很亮,前面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插着三根烧完的香签。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抱那个盒子。
“你干什么?!”
徐恩栀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腕。
徐母回头,瞪着她:“干什么?我看看你爸的骨灰怎么了?我是你妈,我还不能看了?”
“你别碰!”
徐恩栀抓着母亲手腕的手指在发抖,但力气大得惊人。
“哟,心疼了?”徐母甩开徐恩栀的手,但没再去碰骨灰盒,而是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开始新一轮的骂战,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就知道心疼你爸!你爸给你什么了?啊?他死了就留这么个盒子给你!我呢?我生你养你,你倒好,躲着我,防着我,连你弟弟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