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把壹品楼搬来了?”
谢止蘅将那些衣服铺陈开,抬眸看向他:“你挑一件,若都不合意,我再去寻。”
宿云汀喉咙有些发干,他第一次在与谢止蘅的交锋中,感到了词穷。
“怎么,”谢止蘅见他不动,又问了一遍,“没有喜欢的?”
宿云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随手抓过那件最扎眼的红袍,“就这件吧。”
红衣上身,衬得他肤白胜雪,那张本就昳丽的脸,瞬间染上几分妖冶邪肆。
他没看到,在他穿上红衣的那一刻,谢止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宿云汀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坐到桌前。那条锁链从他宽大的袍摆下延伸出来,另一端依然牢牢地锁在远处的床柱上,长度倒是刚好够他走到房门口,却也仅限于此。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卤得极入味,又撕了条鸽子腿,咬了一口,肉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
谢止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只静静地看着他吃。
“仙尊不吃吗?”宿云汀含糊不清地问,“光看我吃多没意思。”
“我不饿。”
“哦,也对。”宿云汀咽下嘴里的肉,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你辟谷多年,不像我这个凡人讲究口腹之欲。”
他呷了口酒,砸吧砸吧嘴,眉头微皱:“这桃花酿滋味尚可,就是不够劲,喝得有些没滋没味。”
谢止蘅伸手,将他面前的酒壶挪开:“你伤势未愈,少喝。”
“管得真宽。”宿云汀偏又夺过酒壶满上一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再说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喝死拉倒。”
谢止蘅站起身,从宿云汀手里拿走了酒杯和酒壶。
“你有些醉了。”谢止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将酒具放到远处,又坐了回去,拿起玉箸,夹起一块乳鸽肉,细致地剔掉里面的碎骨,放进了宿云汀面前的碗里。
有人伺候,宿云汀乐得自在。
吃饱喝足后,他懒洋洋地摊在椅子上:“仙尊伺候得不错,我很是满意。接下来呢?是不是该给我沐浴更衣了?”这本是一句刁难的玩笑。
岂料,谢止蘅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投下一片阴影。
“好。”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节奏稍慢,十章左右进入问道大会正文,然后就是各种进副本咯
入凡尘(三)
汤池水暖雾气氤氲,几瓣不知名的绯红花瓣,静静浮于水面,随着微澜轻轻摇曳,漾开圈圈涟漪。
宿云汀半身浸在暖汤中,赤着上身,慵懒地伏在池沿。水珠沿着他削瘦的肩胛骨缓缓滚落,没入清瘦的脊线,几缕湿发黏在白皙的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脆弱。
浴池里的水,温热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谢止蘅并未下水,只是在池边坐下,从容地挽起宽大的云纹广袖,露出一截冷玉般的手腕,拿起一块干净的巾帕,浸湿了池水,拧干,而后微微俯身。
温热的巾帕贴上的瞬间,宿云汀的身子倏然一僵。一股酥麻的暖意,自尾椎骨直窜而上,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漂亮的蝴蝶骨愈发清晰。
“谢止蘅……”他将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声音被水汽浸染得有些发闷,“你这般待我,倒叫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他似是极轻地笑了一声,侧过脸来,“啧,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我给你讲一段我们魔域的趣闻轶事,权当解闷了,如何?”
谢止蘅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长睫微垂,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你说。”
“好嘞。”宿云汀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如同狡黠的狐狸,清了清嗓子,拿捏起说书人的腔调,缓缓道来:
“话说,数百年前,有一位天资绝艳却不谙世事的小仙君,奉师命孤身入魔域查探。他寻了间酒楼打探消息,我们魔域的酒,仙尊想必有所耳闻,最是醇厚浓烈,譬如那‘焚心酿’,素有一杯销魂、三杯忘忧,七杯之后,不知今夕何夕之说。”
“那小仙君误以为是寻常果酒,又自持修为,不顾旁人劝阻,连饮三杯。结果可想而知,那小仙君当场便醉得不省人事。待他悠悠醒转,已是翌日清晨。他只觉头痛欲裂,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香软的锦榻上,仙袍半解云带散乱,而身侧……还睡着一位美人”
“那美人睡颜绝美,青丝铺散如瀑,媚骨天成。小仙君惊魂未定间,瞥见那美人露出的玉颈与锁骨处,遍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他只看了一眼,便如五雷轰顶,心知自己犯下滔天大罪,昨夜定是酒后失德,辱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他平生最重清规戒律,此刻羞愤欲死,当即就要拔剑自刎,以谢此罪。”
宿云汀说到此处,故意拖长了尾音,眼角余光细细描摹着谢止蘅的侧脸。那张脸上依旧是清冷无波,唯有长睫微垂,似在聆听。
“谁知,他手刚碰到剑柄,那‘姑娘’便醒了。只见‘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锦被自肩头滑落,露出的却不是什么香肩软玉,而是线条分明、肌理流畅的男子胸膛。”
“那小仙君当场便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连手中佩剑都险些握不住。他昨夜……竟是与一个男人,行了周公之礼。”
“那魔修睁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慵懒地支起身子,指尖轻佻地勾起小仙君的下颌,
笑道:小仙君醒了?昨夜你我颠鸾倒凤,好不快活。怎么天一亮,便要拔剑对着枕边人,翻脸不认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