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尚书思虑,我继续说道:“你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不如就去找父皇道出实情,再和父皇商量一下先从内入手。也许你说的话父皇能听得进去。”
“哼。”张尚书冷笑了一下,满眼悲凉,“倘若圣上肯听我的话,我还用得着演这么一出戏吗?”
身为臣子,食君禄,担君忧,可是圣上早已听不进去任何忠言,朝廷其他官员又沆瀣一气,只安于现状,全无半点臣子的样子。一想到这里,他就来气,一掌拍在桌几上,震得茶具咣当响。
“内忧自当要解决,可解决国内之事谈何容易。先前朝廷卖官,那些官员根本不懂为官之道,就算朝廷从现在开始征辟贤才之人,再解决各地灾情,使国库充盈,让所有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最少也要三年时间。但如果放手一搏,与梁国的战争取得胜利,梁国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那时还会怕国库不充盈吗?”张尚书越说越兴奋,仿佛下一秒梁国的所有宝贝就都是沈国的了。
我摇头,觉得不对,这样想是不对的:“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到时一定会血流成河,黎民百姓还怎样生活?”
张尚书冷哼:“你懂什么?这叫先破后立。代价大又怎样?血流成河又怎样?比起国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被张尚书的这番话给惊到了,没想到他的思想如此激进,完全不计后果。
张尚书见我怔住,以为把我给吓住了,得意扬扬,准备告辞:“三公主既然已经知道了老夫的心思,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劝三公主早点放人,不然就休要怪老夫不客气了。”
“你好大的胆子!”父皇怒气冲冲地从帷幔后走出来,吹胡子瞪眼,指着张尚书,上前就是一脚。
皇后紧跟在父皇身后,走到我身边时特意停留一瞬,与我目光相对。
张尚书在见到圣上的那刻先是一愣,他万没想到我会把圣上请来。他被圣上踹倒后闷哼了一声,扶着腰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恭敬地跪着,嘴里喊冤:“圣上,您听臣解释。”
能把父皇请到我宫中看这出戏的全靠皇后,能让那位口技食客藏匿起来也全凭皇后的势力。
皇后的父亲早与张尚书政见不合,每每上朝都要唇枪舌剑。而且张尚书过于耿直,且自祖上开始就是大户人家,三代为官,傲慢了些,得理不饶人,经常把人治得下不来台。若能借这个机会杀一杀张尚书的气焰,最好让他告老还乡,是皇后求之不得的事情,所以我去求了她,她爽快地答应了。
“圣上,您息怒,身子要紧。还有你张尚书,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皇后假惺惺的声音传来。
圣上又命人将张尚书绑了,听候发落。夹杂着张尚书的知错求饶声,一时间,宫里乱成一团。
那些声音越传越远,没一会儿,谨行宫内又恢复如常。
“这就结束了?那梁国质子能被放出来吗?还有张尚书,他可是朝廷元老,不会有事吧?”小蝶忧心忡忡。
我深呼吸:“放心吧。”
我已经尽我所能,结局是我不能掌控的,那便听天由命。
三天后,梁国来使与梁景元被放了出来。至于张尚书,父皇念在他往日的功劳上,准他告老还乡。
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
张尚书落寞地离开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到出城门时都在念念有词。
他站在城门前回望,久久不能释怀。
张尚书的夫人以为他对这里恋恋不舍,下了马车,前来劝他:“快要下雨了,早些赶路吧,衣锦还乡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事情是天定,你我左右不了。”
张尚书叹气,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天上乌云密布,他最后看了眼高耸的城楼,又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搀着夫人上了马车。
胡吉与我说着他听来的事情——张尚书临走的时候,以前结交的好友竟无一人到场送别,这就是人走茶凉的悲哀。
梁景元出狱后的第二天,知苏独自登门道谢,说是奉了梁公子之命。
我问他梁景元可有带话给我,只见知苏一怔,眼神躲闪了一阵,支吾着说了些隆重的感谢措辞。
经此试探,我就知是知苏擅作主张。不过无妨,我从他那里打听到了梁景元的状况——没有受皮肉之苦,就是饿得发虚,吃东西就吐,养了一宿便恢复了些精气神。
此后一连几天,每到傍晚,我总能隐约听到一段箫声,婉转悠扬,霁月清风。
我知道那是从归服宫里传出来的,是梁景元的箫声。
赐婚
我与梁景元再见面时,已经是阳春三月了。在靶场上,他陪着几位皇子比赛射箭,而我则被长公主叫来一起观战。
长公主是皇后所出,自从上次死鹰事件后,长公主对我的态度大为改观。这是她第一次约几位公主出来顺便带上了我,也非常客气地帮我安排了座椅,竟在第一排的位置,坐在她的旁边。
今天的风有些大,靶场上大家的成绩都不太理想,可大皇子的成绩依旧遥遥领先。大皇子向来骑射一流,深得父皇的赞赏,其次是三皇子、小皇子,梁景元的成绩在最末。
两轮比拼结束后,四皇弟将弓箭摔在地上,不耐烦地走到廊下来。一旁候着的内侍赶紧上前伺候,为四皇弟披上外裘,却被四皇弟一把拽下。
“哟,四弟这是生气了?都说了玩得尽兴就好,你年纪尚小,能有如此成绩就已经不错了,况且今日风大,风有一定的责任。”长皇兄跟着一起过来,手里握着弓,哄劝着四皇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