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一天晚上,我高烧不退已有好多天,生命垂危。彼时东宫内又乱作一团,二皇子的病来势汹汹,是急症,所有太医都候在二皇子的病床前,无人来为我诊治。
阿娘爱女心切,眼看着我奄奄一息之时,放了一把火烧了谨行宫后院的一棵老树,火势迅猛,火光冲天。谨行宫走水的消息传到父皇那里,父皇才派人灭火,顺带着派了一名太医给我,我才得以保命。这件事之后,阿娘疯了,二皇子也没能被医好而病逝。
往事重提,这么一来,罪魁祸首是我,连我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个不祥之人。
我辩无可辩,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瘫坐在地上。我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于贵妃想要铲除我的阴谋,还是我真就是克星。我静静地等待父皇的宣判,命运使然,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逃不过,躲不掉。
自古还没有出现因命中带克而处死公主的先例,父皇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定不会给后人留下话柄,所以他下令将我囚禁在谨行宫,断了一切补给。我看穿了父皇的心思,他想把我活活饿死,再以我病逝为借口下讣文。
这就是我的“好”父皇,为了一个于贵妃就要置我于死地的君主。
“哈……哈哈哈。”我觉得十分好笑,身体颤抖着,藐视永安殿的一切。
父皇迫不及待地让内侍把我拖走,我反抗着,即使要走,我也要自己走出永安殿。在反抗中,我情绪过于激动,两眼一黑。昏厥之际,我看到了梁景元的身影,他站在亮光里,熠熠生辉。
我醒来时已是深夜,出乎意料,守在我床边的不是小蝶,而是梁景元,他静静地坐在床榻旁守着我。
我心里有无数疑问,比如:是他送我回来的吗?他一直都守在床前吗?他送我回来有没有受到牵连?
“你……”
我刚一开口,他仿佛就能把我的心思看穿,他为我倒了一杯水,慢慢道来:“是我送你回来的。小蝶在你被传唤走后来找我,求我想办法帮帮你,说你得罪了于贵妃,从春猎回来你就整日心神不宁。你到底怎样得罪了于贵妃,让于贵妃想要置你于死地?”
我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万不能连累了身边人。我把脸转向一旁:“一个奴婢救主心切,这种话你也信?”
“怎么不信?你以为你这是舍生取义吗?圣上下令不仅是断了你的补给,而是谨行宫内所有人的。”
“什么?”我不敢相信。
“信不信由你,明日你看看大家还有没有吃的就清楚了。”
我自然是相信梁景元的,他没有理由骗我。父皇和于贵妃要赶尽杀绝,连我最在乎的、最无辜的人都不肯放过。
顿时,深深的无力感涌来,让我喘不过气,我揪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呼吸。
梁景元见我难过,语气终于带有安慰之意:“事到如今,你把实情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看可否有回旋的余地。”
他这话一出口,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一切。我让梁景元转过身去,此刻我再也绷不住了,头抵在他笔直的背脊上,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原来我这么爱哭。
等我哭声渐小,他转身过来,手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我啜泣着说:“我不是克星,我没有克死先太子,没有克疯阿娘,更没有克病于贵妃,都是她陷害我。”
“我知道,你从来不是克星,你是沈国的三公主沈凝霜。”梁景元轻声细语。
调整了一下心态,我把春猎那晚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梁景元久不出声。
这确实是件很棘手的事情,我已经错过了告状的最佳时机,现在我若贸然告状,于贵妃正好会以我怀恨在心为理由,让父皇治我个实实在在的罪名,更容易铲除我了。
我以前帮皇后扳倒过张尚书,皇后虽对我的态度有所改观,但眼下她想起了先太子的事情,并且也认定是我与先太子相克,恨我都来不及,更不可能帮我。
怎么看我今天这种地步都是死局。
梁景元劝我不要放弃,他会想办法,至少不会让我饿死,我成功被他逗笑。
等我困意袭来,他说要走,原来是翻墙而走。我这才知他是趁着夜深人静翻墙进来,守在我床边的。
于是往后的每个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时,他便飞檐走壁来到我宫里,带给我食盒,食盒里面有足够我们谨行宫所有人吃的饭菜和点心。
刚开始,他还会避着小蝶,后来干脆也不避讳他们,光明正大地翻墙。我这才知道他武功甚好,只是以前都没有施展出来。
只要听到“扑通”一声响,保准就是他来了,他这一来,谨行宫里比过年还要高兴。我们几人聚在一起吃饭,小蝶也从原先的“梁质子”改口为“梁公子”。
尤其是阿娘,她第一次见梁景元就显得异常开心,仿佛是老熟人般,不仅拉着梁景元坐,还要亲自倒茶给他。
小蝶认为这是梁景元身上的气场,让阿娘认为他是好人,是和我们一路的人,所以阿娘才觉得亲切。而我当阿娘是为了吃饭,在她眼里,梁景元来了就等于饭来了。
在一次闲聊中,我从小蝶口中得知,昏厥那日,是梁景元从永安殿里将我横抱回的谨行宫。为此我还专门问过梁景元,只见他双耳一红,呆呆地“嗯”了一声,而后又解释说:“当日情急,不把你抱回来,就只能任由那几个皇卫司的大老粗把你拖回来了。”
他不知他说这话时,越说越心虚,脸上的红早就蔓延到了耳根,狠狠地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