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的荣光竟是一个卦象说了算。
我回宫后不久,父皇赏赐的物品陆续到了,他又派刘内侍嘘寒问暖,让我搬到更大更舒服的宫院去。
我谢过父皇的好意,然后回绝了搬宫院。眼看刘内侍颇有为难,在他劝我之前,我说道:“我在谨行宫住了十多年,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这里看似破旧,对我而言却十分温馨、宁静。我住在这里乐得自在,如让我搬走,我反而会不适应。”
“这……”刘内侍想了片刻,“如此我便如实禀告圣上,但是我瞧这宫里破旧得很,不如把有些地方翻新一下,住着也舒服。”
“那就有劳了。”
送走刘内侍,我前去归服宫。
梁景元似知我回来了一样,特意在宫中等候。一见到我,他就恭喜我劫后余生。
然而我开心不起来,因为我压根儿不相信星相师的那些鬼话,这个宫里会想着帮助我的人只有梁景元。
梁景元起初还不承认:“我怎会有那么大的能耐,你真是太高看我了。你别忘了,我同你一样,是这宫中的蝼蚁。你之所以能出来完全是你的八字好,这就是天命,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苦笑:“八字纯阴,这叫好?一定是你。”
梁景元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我,许久他才说道:“今晚夜色很美,你陪我看看吧。”
在牢狱里待了几天,我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新鲜的,和往常一样的月色星空,此时更加珍贵好看。
梁景元拿出珍藏的美酒与我对酌,看着那轮明月,他说在他的记忆中,家乡的月亮比今日的还要圆还要亮,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母后弹琴,他与阿兄月下舞剑。
“那个时候我年纪尚小,比阿兄矮很多,只能拿得动特制剑。有次我逞强非要拿阿兄的剑,结果跌了跟头,惹得大家都笑了。母后也笑我,不过她会把我抱在怀里,说我真棒,今日摔倒,明日定能成功,只待我长大后来保护她。”
我知梁景元想家了。这是他第一次向我提起他的过往,奈何那时年龄太小,记忆短浅。他五岁半就作为质子来了沈国,没有享受过多亲人的温暖。谨小慎微地活着,对于一位嫡出皇子来说实为憋屈,然而从未听他抱怨过。
他若没来做质子,在梁国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吧,他的母后父皇都疼爱他,他会有许多朋友,会和心爱的女子成家,恩爱白头。如果这样,我也不会遇到他了。
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妥当的。
“梁景元,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谢谢你将我从牢里救出。
次日,父皇就派人来修缮谨行宫。我命他们将漏水的屋顶修好,把院中井里取水的绳子换了新的,还把我房中出现裂痕的镜子换了。
他们欲把后院那棵焦枯的大树连根拔起,种上新的小树苗,却被阿娘拦了下来。这棵树对于阿娘来说有着刻骨铭心的回忆,就是阿娘点燃了这棵树,才得以让父皇关注谨行宫的动向,派太医救下病重的我。所以我也拦了下来,就让这棵树陪着我们吧。
说来也怪,父皇的病在我出狱后逐渐好转,待陨星雨来的这一天,父皇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甚至可以短时间批阅奏章。
他们把功劳算到我的头上,这样我护佑家人长健的无稽之谈由此坐实。
父皇三天两头让人往我宫里送东西,只是他从未召见过我。我心里跟明镜一样,父皇不喜欢我和阿娘,从未改变过,现在之所以如此对待我们,完全是因为他认为我可以保他健康。
二公主特意来道歉,说了一堆害怕受责罚、一时糊涂之类的话,让我不要见怪。
可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大度宽容,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我表面上选择原谅,但是也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面目,以后逢场作戏便是了。
长公主又主动和我走得近了,经常约我参加一些活动。我只选择有梁景元也在场的活动参加,其余一律回绝。
这期间父皇对太子越来越器重,着手让他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而梁景元背靠太子,受到太子的赏识,我想待到太子登基之时,梁景元定受器重,抑或是放他离宫,回到故土,如此也是不错的结果。
七月初八是长公主的生辰,长公主发了帖子给我,让我去她的公主府参加她的生辰宴。届时,其他公主和皇子,还有一些大臣氏族都会去祝贺。
我将父皇赏我的玉枕当作礼物,乘上长公主亲自派的轿辇欣然前往。本来说好要与四公主一起,奈何四公主贪睡起不来,只能让我先行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去府中参加宴会,对于应酬的场面十分陌生。长公主原是想差人陪我,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被我拒绝了。我习惯了独身一人,自在一些。
我混迹在前来祝贺的人群里,注意听他们的谈话,从谈话中判断他们的身份。他们中大多数人是不认识我的,见到我后都上下打量,好奇地小声嘀咕。郡主和深闺小姐们聚在一起,讨论我能护佑家人长健的事情。
“本来默默无闻的三公主就凭借这卦象一朝翻身,在宫里可成为香饽饽了呢。”
“是的是的。我本来是不信的,最后听我阿父讲,圣上的身体在这之后真的有好转,让人不得不信。”
“呵,三公主就算再得势,也是一个奴婢所生,哪里比得上其他公主身份尊贵。听说圣上本就不喜欢她,她上次守夜结果差点烧了永安殿,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恐怕都要被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