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蝶端着托盘进来。扑鼻而来的清粥小菜的香味,馋得我直咽口水。
她一看到我就两眼泪汪汪的,喊了声“公主”,过来把托盘放下,想与我说话,但看着梁景元在,一时又忍住了,只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心谨慎地指了指饭菜,瞄着梁景元,说道:“这是梁公子吩咐的,就是担心公主醒来饿没饭吃,厨房每日每夜不断火,随时准备着。”
梁景元起身扶我坐起来,将枕头垫在我身后,便让小蝶下去。
知道他要亲自喂我吃饭,我笑道:“我又不是病重得不能自理了。”
他不听,执意要喂,我也就随他了。才吃了两口,肚子里就暖暖的,精气神也回笼了些。我说:“以后这种吃饭的事情我自己来就行了,或者让小蝶来,我这醒来后还没跟她说说话呢。那小丫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估计是怕极了。”
梁景元反驳道:“她哪里小了?和你一样大。她已了解事情的全部,现如今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畏畏缩缩的。”
“她能不怕吗?昔日里风度翩翩的梁公子竟发动了宫变,灭了沈国,身份、权力和地位通通有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凝霜。”梁景元突然变得语重心长,“我没有辜负你,从来没有。不管我怎么变,我终还是从前的梁景元。你阿娘、小蝶和汝南王他们一家子都好好的,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所托。”
“嗯,我知道,从你发动宫变后还能在第一时间来找我,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为我考虑。”我吃饱了,用帕子擦了擦嘴,拉着梁景元的胳膊,“你让太子将我禁足在谨行宫内,看似是怕我因为吃醋发起狂来搅了你和昌平郡主的好事,实则是变相地保护我,怕万一宫变时,刀剑无眼,有不认识我的兵卒误伤了我。”
梁景元在我宫中没待多大会儿,便被知苏叫去处理要事。现在虽已控制住皇宫内外,但有许多的事情仍不能掉以轻心,故梁景元还需忙上一阵子。
小蝶钻了空子,趁梁景元不在时,带着阿娘在我房中说话。她又气又骂又笑,一句话里夹杂着许多情绪。
她气那日胡吉竟拿刀横在我们面前,又骂胡吉事后找她赔礼道歉时的死皮赖脸,若不原谅,只怕他堵着门时时烦她,笑的是胡吉眼力见儿还不错,给了她赔罪的礼物。
这些日子里,雪下得没完没了,谨行宫内每天都有清扫,所以积雪只有薄薄的一层。直到元宵节将至太阳才露了脸,化雪期间极冷,梁景元怕我冻着,每日都要亲自过问炭火可否够用,还送来暖身子的汤药。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我颈上的伤已经结疤,不用再缠纱布,声音也恢复如初了。
元宵这天太阳即将下山之际,梁景元过来寻我,再三叮嘱让我穿暖和些,最后为我披好斗篷,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他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被他吊足了胃口。
他牵着我的手往谨行宫外走去。我刚踏出宫门,心又没了底,一是许久没有出过谨行宫了,现如今出去倒不自在了;二是如今物是人非,江山易主,这座皇宫改了姓氏,前方路途尚不明朗。
长长的宫道上,梁景元捂住我的双眼,在我耳边说道:“化雪时才仔仔细细清扫了宫道与宫墙,只不过有些地方还是狼藉一片,担心污了你的眼,还是不要看了,闭上眼睛,牵紧我的手,尽管跟着我。”
“好。”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手放置在他掌心,任由他把我带到哪个地方都可以。
冬日夕阳的余晖落在我们身上,我在无尽的黑暗中被他牵引着,只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我知道我现在所走过的每一块地砖上都有可能曾倒过我沈国的将士和宫人,可能每一处都洒过他们的鲜血,因为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可想而知那日宫变的惨状。
梁景元把我带上了城楼,当我睁开双眼后,皇城里的建筑尽收眼底,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灯笼,灯火通明。远处街市的叫卖声隐约可闻,一片祥和之态。
“我还以为会看到一番残破不堪之景,没想到……”我由衷发出感慨,这是最好的结果。
沈国在鼎盛时期掠夺梁国的城池时,几乎是屠城一样地毁灭,不管老妇幼残,见人就杀,见物就夺,才逼使梁国投降,做沈国的阶下国,每年进贡,得以保住梁国剩下的地界。
梁景元眺望远方,看着繁盛之景,心里宽慰:“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懂朝廷之事,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只要他们愿意归顺梁国,愿意做梁国的子民,又何必去伤他们的性命呢?再者他们能够轻易归顺,这一切还有你父皇和太子的功劳,若不是他们肆意克扣百姓来充盈国库,地方官员又不作为,百姓敢怒不敢言,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快笼络他们的心啊。”
即使他不说,我心里也早有大概。
沈国早在父皇登基前,就因为受旱灾和洪灾的影响,百姓流离失所,局势动荡。父皇登基后,局面稍好些,但父皇又是个贪图享乐的人,听信谗言,只图一时的安逸,夜夜笙歌,肆意挥霍,导致国库空虚。
父皇年老以后更是力不从心,治国无策,随下面的官员胡作非为,只要不妨碍他享乐,不危及他的地位,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皇子非皇后所出,到底自卑了些,急于表现自己,为了得到父皇的肯定,满足父皇的喜乐,提出加收赋税以增加国库收入的主意,让百姓怨声载道。另有外戚当势,皇后的娘家人在皇城里横行霸道惯了,强抢民女,侵占房田,因有皇后庇护,一次一次躲过制裁,从而变本加厉,不加节制地作恶,渐渐地,父皇就失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