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外灯火通明,外殿里,宫人们随时待命,内殿里,皇上、皇后和太子都在。见到我,皇上迟疑了一下。皇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皇上才道:“你就是沈凝霜?那个亡国公主?”
我自入宫以来从未和皇上打过照面,他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我规规矩矩行了礼:“回皇上,正是民女。”然后余光瞄向床上。
梁景元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难听出,他一直在念我的名字。
皇上不再问我旁的话,让我上前照顾。
我扑在床头,握紧梁景元的手。他面目苍白,一直往外渗汗。毒箭虽已经被太医拔掉,但体内还存有剧毒,现在的他意识混沌。
太医说这毒性凶猛,已经开了方子,喂过药,但梁景元目前体征尚未稳定,高烧不退,情况不乐观。若能熬过今晚,待他的神志清楚,接着用药,才能转危为安。
殿内的一群人如今面对这种情况都束手无策,只盼奇迹发生。
经太医的建议和梁景骞的劝说,皇上和皇后先回寝宫歇息去了。
随后,梁景骞又让盛宁荣先回东宫休息,他想留下守殿,又被我劝住:“你也回去吧,这里由我守着就行了。我和景元分开了好久,就让我们两个独处下吧。”
梁景骞思虑片刻,嘱咐了两句便答应了。
等他走后,太医也被我遣去偏殿待命,这下殿内只剩我和梁景元。
梁景元的额头发烫,肩上的伤让他疼得眉头没有一刻是舒展着的。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痛苦的样子,纵使这副模样,他还是没喊过一句疼。
这一夜,太医让我时刻关注梁景元的体温,要频繁地更换他额头上的冷帕子,但凡身子烫了,就要用冷帕子擦遍全身来降温。
起初换帕子时,梁景元抓住我的手不肯松。虽然太医说他此时是无意识的,但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我在他身边,所以他只要一喊我,我就应下。
我与他十指相扣,在他鼻尖落下一吻。不管他能不能听到,我都自顾地说着对我们未来的憧憬,回忆以前的日子,不停地喊他的名字,说我爱他。
真的……好爱好爱。
渐渐地,他开始配合我,只要为他换冷帕子时,他就会抓住我的衣角,乖乖等我换完重新握起他的手时,他就下意识与我十指相扣。
反反复复近一整夜,直到东方破晓,景元还是没有醒来的预兆。再过一会儿,皇上他们就该过来了,太医也会过来,如果他们看到景元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免不了会说丧气话。
我不想听他们的丧气话,我的景元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我都要急出哭腔了:“景元,就要日出了,你还是不肯醒来看我一眼吗?我就这么惹你讨厌,让你宁愿装睡也不肯起来同我说话吗?好你个负心汉,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喜欢你吗?如果你走了,你让我如何去活?我想好了,你要是死了,我就下去找你,赖着你。这辈子嫁不成你,那就下辈子再嫁,反正你别想甩掉我。”
回应我的仍是一片寂静,令人心里发慌。
“梁景元,你无赖。”我咬了他的手背,“行,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我走了你就醒来吧,哪怕这辈子我都不再见你,只求你能醒来。”
我心一发狠,撂下他的手。转身离开之际,背后一股力量重新抓上我的手腕,用微弱的声音祈求着:“别走,别离开我。”
刹那间,我的希望又回来了,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我欣喜若狂,立即转身重新趴回床头,看着景元慢慢抬起眼皮。
看到我后,他努力抬手抚摸我的脸颊,我握上他的手背放在我的脸颊上。
他说:“我的好霜儿,你这么爱我,怎么会舍得离开我?”
原来漫漫长夜,我在他耳边的碎碎念他都听得见。
我长久以来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眼泪模糊了视线:“你浑蛋。我不管,我照顾了你一整夜,你要把后半辈子都赔给我。”
“好,都赔给你。”他抹去我的眼泪,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宠溺地笑道,“我也不管,你咬伤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太医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感叹景元福大命大,病情终于稳定了,又开了新的药方,说喝上一段时间,再加以施针,就会把他体内的毒素慢慢逼出。
皇上在景元休养期间时常来看望他,他们有时在殿中长谈会让我回避。每次避着我谈话的内容,景元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皇上本是念在与夷亲王血脉至亲的分上,想要从宽处理,但夷亲王糊涂至极,胆敢谋害皇嗣,险些害死皇上的骨肉。皇上也不再念旧情,要一网打尽,绝不心慈手软。
同时,因为这件事情,景元和皇上的感情升温,父子俩破除了一切隔阂,互相都敞开了心扉。
在精心照料下,景元恢复得很快。
皇后开始着手我们的婚事,我和景元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管它是不是吉祥的日子。皇后娘娘知我们成亲心切,却也要图个吉利日子,这样往后方能长久红火。
皇后上了心,我和景元身为小辈实在不想冷了她的心意,也就随她寻了个最近的吉利日子。
景元原是想带我回雅宅,不过看到他与皇上、皇后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般的温情,这是他缺失了十几年、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父爱母爱。况且我与他不久就要彻底离开这里,离开他的父母,我也不在乎这点时间了,便留在了宫里。
景元再三确认我的心思,反反复复,直至肯定我是心甘情愿留在宫里,没有任何不悦时,他才放心地把我拦腰抱起转圈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