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骞走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常服,去景元寝宫里寻他,他却不在。尚衣局送来的婚服还在桌几上放着,纹丝未动。
知苏正在收拾行囊。自景元从夷州回来后,知苏就继续跟在景元身边伺候着了,胡吉则留给了我。所以有什么事,知苏也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知苏见到我也顾不上说话,只让我先坐,又去偏房收拾了一阵,偏房是知苏睡觉的房间。他整理了两个包袱,里面都是平日换洗的衣服。他又把盔甲、长枪、长剑通通摆了出来,做完这些才歇了一口气。
我盯着这些东西,疑惑地问:“我刚才瞧你去偏房收拾,难道这次你也要跟着?”
“是啊。”知苏的语气理所应当,“战场又不是儿戏,主子身边多个武功高强有默契的我打下手,总归有备无患。姑娘,你的消息还真灵通,皇上刚在早朝时说的事情,您就知道了。”
“我的消息若是不灵通,他是不是就打算背着我走了?”
“怎么会?主子肯定还要去留芳阁找您的,再怎么样也要好好告别,这不是下朝后又被皇上留在殿里议事,没能来得及嘛。”
我从知苏那里得知此次是梁国的邻国突然向梁国戍守薄弱的边关发了难,他们是有备而来,又在半夜搞偷袭,让边关的将士落了下风。将军们又都有各自要值守的地界,可以去支援的就只有已故勇武大将军留下来的那支久经沙场,现编在御军的兵队。又考虑到朝廷里的武将都上了岁数腿脚不便,无人可以担此重任率队,皇上本在为难中,是太子自告奋勇愿意领兵出征。皇上生性多疑,太子此次自告奋勇,反而让皇上有所顾忌,毕竟那是兵权。皇上考量了一番,没有答应,转而想到了梁景元,当即决定让梁景元领兵支援,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知苏似乎憧憬去战场上杀敌,我问他:“此番去有生命危险,留在宫里不好吗?为何看你一脸期待的模样?”
“留在宫里就不能保护主子了,况且我即将与勇武大将军留下来的兵队并肩作战,这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情。”知苏顿了顿,“哦,对了,我现在去岔口迎一迎主子,让他不用去留芳阁了,直接回来。”
我在宫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梁景元才火急火燎地回来。知苏跟在他身后,识趣地把包袱和长剑先拿走,在外面候着。
梁景元满脸歉意,支吾半天才说:“是我对不起你,总是让你等了又等。”
我从后面抱着他,贪恋他走之前在一起的时光:“如果我不让你走,你还会去吗?”
他双手环着我的双臂:“这事本是太子主动请缨,可父皇不顾大臣反对把任务交给了我。如果你不想让我走,我再去求父皇,让太子去。”
景元的话让我心动,可打仗不是儿戏,尤其是这种加急仗事,皇上选了谁是给谁面子,既然宣了旨,那便是铁板上钉钉的事。
我用头轻轻磕着他的背:“我的大英雄就应该去浴血奋战,为家为国,有国才有家。只是无论如何都要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管它是不是吉利的日子。”
从灭了沈国,到招兵买马,再到查夷亲王,让皇上看到了景元的能力。最近皇上又与景元关系破冰,对这个儿子重视起来。
更重要的是,景元没有争权夺位的想法,他只想完成了任务与我远走高飞,即使兵权交到他手里,也不怕他会谋反,何况我留在宫中也可当人质,这是宫里尽人皆知的事情。
可太子不一样,一来真的是出于安全考虑,二来皇上年老,太子的势力又蒸蒸日上,朝堂上一半的人都是太子的党羽,皇上不得不提防着,所以这个兵权只能交给景元。
就算我再舍不得他也无济于事。我们都出生在皇宫,早就明白了身不由己,命运使然,现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安全。
“好。待我平定边关,用我余生弥补我一生所爱。”梁景元转过身来揽我入怀。
我让他将我抱紧一点,再紧一点,恨不得融入他的血肉之中。直到我喘不过气,才让他松了手。
梁景元把宫牌给了我,这样我就可以自由出入。他又把银子留给了我,让我随意花。
我为他穿戴好盔甲,为他送行时,把我头上的发钗取下,借知苏的长剑把发钗一分为二,自己留一半,他拿一半。
“景元,我们总是在分别。现在这个发钗你我一人一半,代表盼归,当作缓解相思之苦的慰藉。无论何时,我都等君归来。”
景元提起长枪,收好了发钗:“还记得以前我送过你一支簪子吗?那时我就确定了心意。书中说,送女子簪子就是想要与她结发为夫妻,我那时就把心思偷偷藏在了簪子里。你放心等我,我定会平安归来娶你。”
梁景元是我的英雄,也是大梁的英雄,我一直都对他有信心,这次的支援肯定能很快平定边关。
自拿了景元的宫牌,我就时刻盘算着离开皇宫,回到雅宅生活。与小蝶和胡吉商量了一下,我们一拍即合。
当初是皇后召我入宫,留我住在留芳阁,如今要离开这里了,理当去与皇后道别。
然而,我去凤鸾殿找到皇后,还没把自己离宫的想法说出来,皇后倒先请我看了一出戏。
这戏是请我一人观看,皇后觉得没必要兴师动众地摆驾到宫内的戏园子,也没必要搭台子,索性直接在凤鸾殿的园内开摆。
演的是一出权力制约的故事。
戏落人散,院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清静,我与皇后依旧坐在正殿的台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