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骞在我面前看似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但他到底是有城府之人,头脑清楚,善于计谋,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做出一丁点儿有损自己的事来。他未来即便要纳侧妃,也只会纳出身名门望族的女儿。
“哼。”盛宁荣从座椅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懂他。他是野心勃勃,正因这样,他才想得到一切他想要得到的。即使你对他取得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毫无帮助,只要他想,只要你一天还没和三殿下完婚,就都有可能。”
“可是就算如此,你为何偏偏执着于我的来去?就算没有我,太子以后也会纳其他的女子。”
“因为……”盛宁荣双手扶在我的椅把手上,弯腰贴近我,我们近在咫尺,她左右打量我的脸,“你不一样。”
随着一声叹息,她起身整了整衣摆,又恢复了桀骜的贵气之态:“你若真能帮助他,他纳你还情有可原,但你偏偏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而且你还是他未来的弟媳,纵然如此他还是对你有想法,这才可怕。他未来是帝王,帝王的真心我都没有得到,凭什么让别人得到?”
我打了个冷战,透心凉,这造的是什么冤孽?
我本来还在无限惆怅,突然灵机一动,或许盛宁荣能够助我出宫。
我心中燃起希望,顿时来了精神,走到盛宁荣身旁:“你既担心,不如放我出宫吧。我带着阿娘他们回到雅宅……不,直接离开都城。”
盛宁荣回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空空如也的手腕,转了转她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毫不客气地泼我一头冷水:“呵,痴心妄想。三殿下走后你为何还留在宫里,你我心知肚明。我是担心景骞对你有想法,但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我是太子妃,是太子的贤内助,一切都要以景骞为先。我也敬重三殿下是位人才,有勇有谋,在当质子的这么多年里忍辱负重,为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最可喜的结果就是三殿下凯旋,交还兵权,与你一走了之。”
盛宁荣的话像一根刺横在我的心间,之前我要听从皇后的话,现在还要时刻提防着梁景骞,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好在景元英勇,不负众望,之后一段时间里盛宁荣带来的消息说景元连连击溃敌军,收缴数箱兵器,不日就可彻底攻破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军,旗开得胜。
听到这个消息,我比先前六皇叔说要带我一起去汝南时还要开心,好消息传来就说明景元是平安的。然而,我却忽略了一件事,身在帝王家,向来能力越大就越不能独善其身,会更身不由己,惹来眼红。
我总是把帝王家想得太简单,这也是我的错,一步错,步步错。我以为我不是个蠢人,可论玩弄人心,论谋划,我和景元终归输给了把利益当成全部的帝王家。
一天夜深人静,我睡了一阵子,翻过身突然觉得背后有东西,迷迷糊糊中,我用手去摸,手却被人抓住。这下,我脑袋轰地炸开,瞬间惊醒,不受控地直接从床上坐起。
惊恐万分之际,我差点要叫“刺客”,却不想嘴巴被那人堵上。
我凝神借着月光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是梁景骞。
这比刺客更让我恐惧,他一身的酒气,我吓得与他相反的方向挪去,直到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你怕我?”梁景骞见状,不可置信。
废话,不怕才是见鬼了。我一直防备地看着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几种逃脱的方法:“你怎么进来的?”我看向门窗,窗户是完好关闭着的,门则是虚掩着的,可明明睡前门被我从内插上了门栓。
“不用看了。”他掏出袖中的匕首,“撬门进来的。”
我皱眉,不可思议地瞧着他:“你是太子,你怎么能……”
“怎么能撬门呢?我还就告诉你,我不仅撬了门,还是翻墙进来的。”他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发出的声音让我一惊,他又自嘲地笑着,“太子怎么了?太子也有无奈的事情,太子不也处处受皇上的限制?”
合着这是在皇上那里受到了委屈。
对于皇上和太子内部的问题,我不好说什么,唯有保持沉默。
他见我不搭腔,又道:“你猜父皇准备等三弟这次凯旋后,让他做什么?”
“做什么?”
难不成又派了活儿?这样我和景元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
“让他接手这支军队,封他为镇关大将军,你作为镇关将军夫人陪他生活在边关。”
乍一听,这对于景元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对我来说也还不错,好歹让我们在一起了。可兵权是梁景骞最看中的东西之一,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兵权落到旁人手中。
人在生气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胆战心惊,尽量稳住他的情绪:“你放心,景元是不会接下兵权的,他和我已经约定好要一起走遍大江南北,不会当什么将军的。您才是未来的帝王、未来的主宰者,一切都是您的。”
月光西移,屋内渐渐暗了下来,梁景骞整个人埋在阴影中,眼神阴冷,咄咄逼人,与往日都不同,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他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回荡:“他是不想接,可是父皇的命令谁能反抗得了?都说人心最难测,我才是太子,父皇不把兵权交给我,反倒给了梁景元,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太子看待?父皇这一生总是猜忌这个,猜忌那个,如今连我都被算计其中。”
我自知梁景骞咽不下这口气,可是谁让他做了令皇上忌惮的事。如今朝堂上一大半都是太子的人,这怎能让皇上不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