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犹如出了一口恶气,心中一阵痛快,看着梁景骞震惊的表情,像是打了一场翻身仗。
我知道,梁景元那样好的人,无论身处在什么环境中,他都是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他和梁景骞根本就是两路人。
梁景骞身边的护卫抽刀横在我的面前,呵斥道:“放肆。”
我无动于衷,甚至想把脖子伸过去。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脖颈:“有本事往这儿砍。”
护卫本来就是想吓唬我,但我并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仿佛下一刻会主动冲上来挨刀子。我麻木且无所畏惧的目光看得护卫一震,护卫没了主意。
这时,梁景骞摆手,让护卫下去。
他神情恢复如初,一如既往的狡诈之相,哈哈大笑,我刚才的那席话对他来说不仅是废话,还是笑话。
“帝王之家,成王败寇,心软者注定成不了气候。要想强,就要斩断所有的软肋,铁石心肠才能不受牵制,才能头脑清醒,才不会昏庸无道,所做皆能成大事。不然面对虎视眈眈的敌军,梁国如何能一直屹立不倒,还能使百姓安居?三公主,到底是妇人之见了。”
这声“三公主”极其讽刺,我知道梁景骞没救了,弱肉强食是他的生存之道,我同他说话就是对牛弹琴,干脆不再理他。
土坑已经挖好,他们把阿娘的棺椁埋进土坑,立好了碑。我和小蝶跪在碑前为阿娘烧纸,旁边就是知苏的墓,我们也为知苏烧了纸钱。
今日格外寒冷,我浑身上下已经快要冻僵,唯有烧纸的这堆火源能温暖我。
火尽,我的身心再次凉了。冷风一吹,灰烬铺天盖地飞向天际,这一刻,阿娘和知苏获得了永远的自由,他们再也不用被苦难折磨。
因受了风寒,我回到宫里就大病一场。病中的日子里,我想了许多事情,阿娘已经走了,他们还会用小蝶和胡吉来威胁我,而景元又下落不明,这样被人威胁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为了小蝶和胡吉,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要见皇后,可是嬷嬷把我盯得紧,可谓是寸步不离,更不会让我踏出留芳阁半步。
有一次,我把匕首架在了嬷嬷的脖子上,出乎我意料的是,嬷嬷看到匕首并不害怕,眼睛都未眨一下,只慢悠悠问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心知肚明,放我出去。”我使了劲儿,刀刃划破了嬷嬷的肌肤,渗出血。
嬷嬷却笑了,仍然慢条斯理地说:“姑娘,老奴不怕死。若是杀人可以解姑娘的闷儿,尽管杀了老奴便是,一个不够杀,我再禀了皇后,多给姑娘找几个人来取乐。可是姑娘您杀了我们也出不去,劝姑娘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是啊,嬷嬷说得对,我自从被皇后“请”到皇宫里来,就注定不能轻易出去了。这里的人都不怕死,他们认定了主子之后,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忠主。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才无计可施。
我本意也不是杀人,我有自己的计划,便把匕首扔在了地上,退而求其次,让她去把太子找来。
太子见到我时,有些吃惊:“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找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你求我?”梁景骞两眼放光,“这还是你第一次求我,所为何事?”
“我知道宫里宫外都是你的人,你拿捏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我的人我的心已经被困在宫里了,但是小蝶和胡吉他们不该陪我这么困下去。我想请殿下放他们一马,送他们出宫,让他们在宫外自由地活着,我只要他们好好活下去。”
梁景骞犹豫了,因为阿娘一死,能用来威胁我的就剩小蝶和胡吉了。
“把你们留在宫里是母后的意思,我不能……”
不出我所料,他不会轻易答应。我打断他,孤注一掷:“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自己作为交换。”
“你说什么?”梁景骞不敢置信,“你可知道我怎样理解你这话?”
我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地点头:“知道,我愿嫁给你来换取他们的自由。”
“此话当真?”
“当真!”
“好。”梁景骞大笑,“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我给等到了。我答应你,把他们送出宫,让他们自由自在好好活着。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虽把他们送出宫去,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必须派人在暗处盯着他们,为了他们,你在宫里也要好好活下去。”
果然是精明的太子殿下,算计得真够全面。
我点头:“好,没问题。”
我与梁景骞就这么达成了交易。
小蝶和胡吉得知消息时,满脸不可思议。小蝶更是止不住流泪:“小姐,你不要我们了吗?我不走,要走也要一起走。”
我为小蝶抹去眼泪:“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你不是特别向往戏文中的水乡之地嘛,现在终于有个机会,你怎么又临阵脱逃了?”
“我是向往,可那是和小姐一起。”
我摇头:“没有我。你是独立的个体,怎能事事拉着我一起?你和胡吉一起是个伴儿,也不至于被骗,有胡吉在,我放心,你们出宫以后就再也别回来了。”
小蝶还是不愿,她这股倔气,我只能用极端的方法赶走她。我厉声责备:“胡闹!你们不走,难道是想让我被人威胁一辈子吗?你们在,只会是我的拖累,只有走了,我才能在这宫中随心生活,不用束手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