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我回答得干脆。自小生活的环境让我会惦念着别人对我的一丁点好,虽然我知道盛宁荣告诉我这些有她自己的考量,但对我来说,这些真相是我所需要的,我就会承她的情。
她在炭炉上热了一壶茶,布了一盘棋与我对弈,开始讲述一个惊天密谋,原来这一切都是梁景骞布下的完美的局。
梁景骞本就对皇上把部分兵权交给了梁景元而耿耿于怀,在得知皇上有意让梁景元当镇关大将军后,更是心生忌妒怨恨。
纵观古今,历史上有不少因为皇上为平衡制约,委以太子以外的皇子重任,最后在皇上归天后,皇子企图起兵谋反的事例。梁景骞的性子随了皇上,多疑猜忌,他绝不允许这种让他陷入困境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就开始了布局。
边关的副将是梁景骞的人,副将从抓来的敌军俘虏那里得知,盟国反叛的原因是受了一个名叫宋文的原沈国官员的挑拨。而这个宋文之所以会记恨梁国,完全是因为梁景元,他只想亲自斩杀梁景元为其妹妹报仇。
梁景骞派人联络上了宋文,才知道因为梁景元欺骗其妹妹的感情在先,害得她没脸见人抑郁寡欢,最后无疾而终。他疼惜妹妹,把过错都算在了梁景元的头上,发誓要为妹妹报仇雪恨。
得知宋文有着和自己同样的目标,梁景骞和宋文结为同盟。于是宋文作为中间人与敌国献策,通过梁景骞提供的梁景元的笔迹,仿造了一封梁景元通敌的书信,再让信兵故意落入副将之手,这就有了梁景元产生异心的开端。之后,皇上派人将梁景元押回都城的路上并不安宁,因为梁景骞让他们在返回都城的路上险境不断,做足了戏份,为的就是让梁景元相信有人要对他动手,让他不能活着回到都城。梁景元为了自保,肯定会选择拒捕而逃。
梁景元这么一逃,正中梁景骞的下怀,朝中他的人更有理由参梁景元一本,坐实通敌之罪。梁景骞派人一路追捕,算准了梁景元会偷偷逃回都城悄悄面见皇上,于是他在半路设伏,可是梁景元哪肯乖乖就擒。紧急关头,梁景骞的人把我的血衣拿出来,这才活捉了梁景元。
怕梁景元不乖乖认罪,梁景骞不仅以我作为威胁,还带着他去了雅宅后山。看到了我阿娘和知苏的坟墓,梁景元意识到梁景骞动了真格,想置他于死地。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亲兄长的圈套,他的兄长如此想让他死,亲娘也不帮他。他又做错了什么?他明明为梁国做了那么多事情。
心凉之余,他为了我的安全,心甘情愿地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就算梁景元没有签字画押,梁景骞也不怕,因为此次他志在必得,不会再让梁景元活着走出牢狱。
而宋文,梁景骞利用他的情报,联合盛家人在边关的势力彻底击退敌国之后,他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已被梁景骞派人暗杀。
茶尽,这盘棋局也要落下帷幕。
我只觉得这个局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深深的绝望席卷而来,像溺水的人一样,无论怎么拼命呼救,回应的只有将自己淹没的江水。
看着棋盘上的最后一步棋,已无路可退,我问:“你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我,还是有关太子谋害手足的秘密,想来你已经堵上了我所有的退路,不会让我有机会找到皇上告密了吧?”
盛宁荣笑靥如花:“当然。姑娘真是聪明,难怪两位殿下都倾心于你。”
“你这样做,是让我恨透了太子。你就不怕我去状告太子,或是趁机杀了太子?”
“我没那么笨,在三殿下被箭杀前,太子殿下都不会来见你的,你没机会碰到他。”
“可在这之后呢?”
“你会活到那个时候吗?”盛宁荣勾起嘴角,她毫不客气地吃掉了我的棋,这盘棋我输得惨烈。
也罢,梁景元一死,这世间再无我活下去的理由。盛宁荣告诉我这秘密的重要原因并不是为了让我承她的情,而是在赌,赌我知道真相后会随景元而去。
如果她赌输了,她也不会让我活过元宵之后。那时就算梁景骞追究起来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因为太子妃背后是盛家,是他稳定朝局的中坚力量。
不过她赌赢了。
我苦笑:“我还有一个愿望。太子殿下虽然把小蝶他们送出宫,但还在派人监视着他们,用他们作为威胁来防止我自尽。”
“你放心,我会保下他们,时间一久,太子殿下自会放过他们。”
“好,一言为定。”
如今这种局面,对我和景元来说,无论怎样都是死局。梁景骞眼里容不下景元,盛宁荣眼里容不下我,而我们离开对方又不能独活。我的生命从现在开始与景元一起进入倒计时,我一直有个执念,就是嫁给景元,做他的妻。
我们回到梁国后,总是等,总觉得来日方长,可是等着等着,我们的大限都到了。我们就是太在乎对方,有放不下的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要挟。
身在皇宫里的每个人,就像一只金丝雀,被圈养在纯金的笼子里,外人向往笼子里的权力与衣食无忧,却看不到笼子里依然会有身不由己和在尔虞我诈中丧了性命的人,这里有太多为了权力牺牲骨血的事迹。很不幸,我和景元都碰到了不爱自己的亲人,所以只有我们惺惺相惜,是彼此的光和影,光影随行,光灭了,影也消失不见了。
景元被箭杀的前一天,盛宁荣来找我。她告诉我,她去看了景元,景元让她带话给我,让我忘掉他,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