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兰抱着账本跑过来,面露喜色:“顾总,吕总,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园子的货量又翻了一番。”
“好。”顾不逢接过账本随便翻了翻,满意道,“这才是开始。等广州那边的反季货一到,还能赚笔大的。”
正当众人沉浸在老板归来、生意兴隆的喜悦中时,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100停在了伸缩门外。
这年头,能开奥迪100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暴发户,多是真正有底蕴有背景的“官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位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拉开后座的门。
紧接着,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了地上。
下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版型传统的中山装,发型精致,还盘着两颗核桃。他长得和马三有三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假如说马三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那这人,就是只吃饱了之后打盹的老虎,随时咬断人脖子那种。
“是马大头。”霍建国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对讲机,对吕岳说,“马三的亲大哥,建京最早倒钢材的那批人,听说在外地发了大财,狠角色。”
吕岳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顾不逢方向挪了挪。
马大头就带了个司机,提着个果篮,笑眯眯地走进来。
“哎呀,岳逢物流园对吧?果然气派!”马大头到处打量,目光在吕岳那辆桑塔纳上停留了好久,吃惊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笑面佛模样。
“哪位是顾总?哪位是吕总啊?”
顾不逢挤开吕岳,假笑:“我就是顾不逢。这位老板看着面生,也是来发货的?”
“发货?呵呵,算是吧。”马大头亲手将果篮递给旁边的大壮,自己则自来熟地步至顾不逢面前,“鄙人马大头。马三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是我弟弟。”
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霍建国带着几个保安瞬间围了上来,“美金”也似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顾不逢却面不改色,只是态度冷了几分:“哦,原来是马大老板。怎么,这是来给令弟报仇的?砸场子?”
“哎!顾总这话就见外了。”马大头摆摆手,盘核桃的手指很有节奏地动着,“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我弟弟不懂事,得罪了二位,进去改造改造也是好事。我这个当大哥的,还得谢谢你们替我管教他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种人最恐怖了。
“马老板今天来,有何贵干?”吕岳强大的压迫感丝毫不输马大头。
马大头转头看向吕岳,挺欣赏这位后辈的:“这位便是吕总吧?果然是一条硬汉。听说你在大别山单手举木头?佩服,佩服。”
他收敛起笑容,话语意味深长:“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二位谈个合作。”
“合作?”
“对。”马大头指了指周围那圈库房,“你们岳逢势头猛没错,但也就是在建京这一亩三分地上扑腾。我马大头不才,在北边的几个省份还有点薄面。既然我弟弟的通达没了,南线我也就不争了。”
他继续说:“北边的线,比如去山西拉煤,去东北拉钢材,这条路,我想请二位给我个面子,不要插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划江而治,如何?”
顾不逢听明白了。
这是来划地盘的。马大头打算用马三的“死”做筹码,来换取岳逢不向北扩张的承诺。如果答应了,那就是承认他在北边的霸主地位;如果不答应……
看着马大头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四射的眼睛,顾不逢笑了。
他笑得前俯后仰,折扇“刷”地一下打开遮住半张脸,唯独能看见他一双勾人的眼睛。
“马老板,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广州都能听见响儿。”顾不逢收起扇子,上前一步,直视着马大头,“物流这东西,就像这路上的车轮子,只要转起来了,哪有只往南不往北的道理?国家的国道通到哪儿,岳逢的车就要开到哪儿。”
“这么说,顾总是不给这个面子了?”马大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核桃也不转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吕岳插话,声音如铁石落地,“马老板,茶就不留你喝了。我们刚回来,还要回家睡觉。大壮,送客。”
马大头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又笑了起来,笑声干涩。
“好。后生可畏。”
“那我就祝二位的黑鲨,能在建京这潭水里游得畅快。不过这水深水浅,有时候可不是光凭眼睛就能看出来的。有些暗礁,撞上了可是要沉船的。”
说完,他转身钻进奥迪100,扬长而去。
“这老狐狸,比马三难对付多了。”顾不逢拧着眉说。
吕岳回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新征程
整齐划一的条幅,上面写着“岳逢物流暖冬行动——情系贫困山区,爱心传递温暖”。
广场中央,五辆解放卡车一字排开,车厢板放下,里头是堆积如山的防寒衣物和棉被。
这些正是顾不逢从广州“反季抄底”回来的那一批货,只不过他把其中款式稍微老旧的那部分挑了出来,足足有两千套。
“顾总,摄像机架好了,那个……那个记者说要先跟您对一下台词。”
大壮紧张得直搓手,说话都有些结巴。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村支书,哪见过这种扛着“长枪短炮”的电视台阵仗。
“不用对台词。”顾不逢自信道,“都在我脑子里呢。吕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