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喉咙哽住了。他哪里是不爱吃?他是舍不得。两个鸡蛋是家里最后一点存货了。
“快吃!不吃我真扔了啊!”顾不逢作势就要端碗。
“我吃,我吃。”吕岳连忙护住碗,低头咬了一大口鸡蛋。蛋黄流了出来,香得他舌头都要吞下去。真香啊。这辈子似乎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蛋。
顾不逢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要红,赶紧低下头扒拉自己的面,掩饰住眼底的水汽。“这还差不多……笨得要死。”
一顿饭,两人吃得连汤都不剩。顾不逢吃撑了,毫无形象地瘫床上,摸摸滚圆的肚皮休息。吕岳则手脚麻利地收了碗筷去洗。
等吕岳再回来的时候,拿了个旧报纸包得紧实的小方块。他走到床边,将方块递给顾不逢。
“给你。”
顾不逢坐直身子:“这是什么?”
吕岳没回答,一层层揭开报纸。里面是一沓钱。
有最大面值的一百,也有十块的、五块的,以及一堆一块两块的零钱,被人细心地捋平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这儿共是三千五百块。”吕岳的音量很低,“本来是……本来是想攒着给你买那双皮鞋。现在你想通不走了,这钱你也拿着吧。”
顾不逢指尖都在发烫。三千五百块。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笔巨款。
吕岳在批发市场,一包一包扛出来的血汗钱。每一张票子上,都浸透着男人的汗水,甚至可能还有受过的伤、流过的血。
上辈子,他就是接过这笔钱跑的。他取走了吕岳的半条命,去填了宋明哲那个无底洞。
“给我干啥?”顾不逢缩回手,“我又不出门,这钱你留着……”
“你拿。”吕岳固执地塞钱到他怀里,“我一大老爷们身上揣钱干啥?你是管家的。你想买啥就买啥,没了……没了哥再去赚。”
你是管家的。这五个字,犹如一颗定心丸,又如一份承诺。
顾不逢鼻头一酸,这次没再推辞。他说:“行,我管家。吕岳,既然钱归我管了,那你以后是不是都得听我的?”
“听。只要你不走,要我的命都行。”
“你也不许说死!”顾不逢扑过去搂住吕岳的脖子。他凑到吕岳耳边,热气喷洒在男人敏感的脖颈,说:
“吕岳,这三千五,以后就是咱们的启动资金。你信不信我?不出三年,我让你连数钱都数不过来!”
吕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怀中温香软玉,耳边软语温言,他哪还能听得进去什么“启动资金”。他就知道,他的小祖宗不走了,答应留下来了。
他笨拙地回抱,手臂慢慢收紧,勒得顾不逢有点疼,格外踏实。
“信。”吕岳闷声说道,“你讲啥我都信。”
顾不逢突然想起什么,钻出吕岳的怀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对了吕岳,刚才只顾着骂姓宋的王八蛋了,我还有笔账没找你算呢。”
吕岳:“啥、啥账?”
顾不逢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吕岳的乳头:“上辈……不对,以前!是谁说我娇气?是谁说我这手只能吃饭不能提东西?还有,是谁想赶我走的?”
吕岳:“……”
怎还带翻旧账的?哭着说“我错了”的小可怜去哪儿了?
看着男人懵逼又紧张的样子,顾不逢“噗嗤”笑了。他凑过去,响亮地亲了下男人的脸颊。
“惩罚你今晚不许睡床,给我当人肉垫子。”
吕岳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神情漫上一层笑意。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行。只要你不嫌硌得慌。”
人肉垫子
建京的七月,非常非常热。
老旧的台扇吕岳虽然修好了,转起来仍“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热的。小屋闷得要命,蚊子还多,一直搁耳朵边“嗡嗡”响。
关了灯,窄小的单人床挤着两个大男人。
吕岳僵硬地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身体两侧,呼吸都刻意放缓。他尽量贴着墙根睡,给顾不逢腾出更多的地方,生怕自己这一身硬肌肉挤着了这娇气包。
“热死了……”顾不逢翻身反复,一脚踢掉身上的毛巾。
他重生前是数九寒天中冻死的,照理说应该怕冷,可这会儿回到这具十九岁火气旺的身体,那种燥热感让他全身都不舒服。
加上床板太硬了,就铺了层薄薄的棉絮,硌到他骨头疼。
“热?”黑暗中,吕岳立刻坐了起来。他摸过床头的大蒲扇,开始给顾不逢扇风。“风扇吵着你了?那我关了它,我给你扇。”
男人手劲大,大蒲扇扇出来的风又凉快又匀称。顾不逢舒服极了,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注视着大汗淋漓给自己扇风的吕岳。
傻蛋。明明自己也热得汗流浃背,为什么只顾着他。
“吕岳,你不睡啊?”顾不逢伸出一只脚,轻轻蹭了蹭吕岳的大腿。
吕岳的蒲扇差点搞掉了。那只脚又白又嫩,脚心软乎乎的,沿着他的大腿外侧往上滑,像条滑溜溜的小鱼。
吕岳嗓音暗哑:“……我不困。你先睡,我帮你赶蚊子。”
“你不睡我也不睡。”顾不逢嘟囔,又撑起上半身,偷偷爬到吕岳身上。
“小逢?!”吕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托住他的腰,“你干啥?这床不结实,别……别压塌了。”
“塌了就塌了,塌了就睡地上。”顾不逢才不管那么多,他直接跨坐到吕岳的腰腹。他就是想贴着,即便吕岳身体热。
只有贴着这具滚烫的身体,倾听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声,他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而非死前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