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干,是干不过来了。”顾不逢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要去租个铺面。就在一中或者新华书店旁边。有了铺面,咱们就是正规军。到时候我再教你怎么修机子,一边卖一边修,彻底吃下来这块市场。”
顾不逢画的这个饼,又大又香,而且一定能吃到嘴里。
“行!听你的,租铺面!”吕岳跨上三轮车,脚下生风,“坐稳了顾老板,回家数钱去!”
三轮车飞驰夕阳之下,留下一串串欢快的笑声。
这许是1998年最动听的声音了。钱袋子鼓了,腰杆子直了,日子,那是真的有奔头了。
根据地
屋内的两人谁也没觉得困,兴奋至极。
顾不逢反锁房门,特意拉上了窗帘,这才解下来吕岳腰上的腰包,一股脑全倒出来。
钞票像小山一样堆了起来。
“一万二千八百六!”顾不逢数完最后一遍,呈“大”字型瘫倒在钱堆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吕岳,闻闻,这钱真香啊!”
吕岳看着满床的钱,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他这辈子除了扛包,就没干过别的。他以为赚钱就必须流血流汗,就必须命搭进去。
可这两天,顾不逢带着他,就像是变魔术,把他那个瘪腰包,变成了现在这个小金库。
“小逢……”吕岳恍惚,“这钱……真的是咱们的?”
“废话,难道是抢的啊?”顾不逢翻身坐起,抓起一把钞票撒掉:“拿好来,出门别扣扣搜搜的,想买烟就买烟,想喝汽水就喝汽水。咱们现在是万元户了,得有万元户的排面。”
吕岳被他逗乐了,重新捡好钱码在一起。“我不花。我又不抽烟,喝凉白开就行。这钱留着……留着明天租铺子。”
说到租铺子,顾不逢有了主意。“对,明天就去一中门口。我记得那边有排小平房,位置是偏点。”
……
两人骑着“宝马”,直奔建京市第一中学。
一中门口的那条街,是建京最热闹的学区街。当下说是暑假,补课的学生仍然不少。街道两旁开满了文具店、书店与小吃摊,黄金地段的铺面租金贵得吓人。
吕岳推着车,看了又看那些亮堂堂的店铺,心里头直打鼓。“小逢,这儿的房租肯定不便宜吧?咱们那点钱……”
“谁说要租大店面了?”顾不逢领着他,径直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
这儿正对一中的侧门,虽然平时学生放学也走这儿,但是因为旁边是个公共厕所,味道不太好闻,所以这边的铺子一直半死不活的。
顾不逢在一个挂“转让”牌子的卷帘门前停了下来。这铺子只有不到二十平米,门脸窄小,上头还贴着以前卖早点留下的油污,脏兮兮的。
旁边就是家修自行车的摊子。
“就这儿?”吕岳皱了皱眉,“小逢,这儿味大,又偏,学生能来吗?”
“这你就不懂了。”顾不逢解释,“这是初中部和高中部通用的侧门,那些不想被老师抓到的学生,或者是偷偷买闲书的,最爱走这。而且……”
他压低音量,“这里的房租肯定便宜。至于味道,门脸一封,装个排气扇,再弄点香薰,那是小事。”
正说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应该是房东没错了。他上下衡量了两人一会。吕岳再怎么穿,经常干活的粗粝也掩不住,加上推着个破三轮;而顾不逢年纪轻轻,不像是个能做主的。
“租房啊?”房东大叔语气怠慢,“这铺子转让费五百,房租一个月三百,押一付三。不讲价。”
一个月三百?吕岳盘算了一下,白菜价呀。
前面主街上的铺子,一个月少说得八百一千的。
“大哥,这地儿味儿这么冲,又是死胡同,三百讲真贵了点。”顾不逢挑剔地剜了眼厕所,“我们是做文具生意的,这环境……”
“爱租不租!”大叔不耐烦了,“要不是我儿子要去南方做生意,这铺子我还不舍得租呢。你们要是嫌贵就去前头看看,那边一个月一千二,你们租得起吗?”
吕岳一听这话,护短的气劲又上来了。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哥,怎么说话呢?我们诚心租,你这也太……”
顾不逢伸手拦住了他,说:“大哥,您别急。三百就三百,有个条件你要答应。我要签三年的合同,房租一年一付。这五百块转让费,您得给我免了。”
“一年一付?”大叔蛮意外。这年头做小买卖的,多半都是三个月一交,能一次性拿出一年房租的可不多。“你……你有那么多钱?”
顾不逢对吕岳扬了扬下巴。吕岳心领神会,从贴身腰包取出一沓百元大钞。
“三千六,一年的房租。您点点。”吕岳声音底气十足。来源于钱给的底气,更是媳妇给的底气。
大叔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想不到这两个不起眼的小伙子,出手如此阔绰。
“哎哟!小老板真是爽快人!”大叔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行行行!转让费免了。这铺子里的货架子你们随便用,那个……这就签合同?”
“签。”顾不逢刷刷几下写好合同条款,然后笔递给吕岳。“吕岳,签字。”
吕岳拿笔的手有些僵硬:“小逢,算了吧。我是个粗人,字写得丑,别给咱们店丢人……”
“喊你签你就签。”
“这家店叫岳逢音像,你是大老板,你不签谁签?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你吕岳打下的江山。”
吕岳看了看白纸黑字的合同,又看了看顾不逢信任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在“承租人”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吕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