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的神情,尤其是傅亦深的。
傅亦深只淡淡瞥他一眼,便牵着林栖往餐厅走去。
林栖倒是没有刻意忽略他,但也只留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让他自行体会。
见傅亦深没有追究的意思,谢池暗自松了口气,跟上两人:“去吃饭吗?我也还没吃,正好一起……”
“你把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整理好,我稍后处理。”傅亦深给了没有眼力见的表弟一个眼刀。
谢池立即领会,乖乖领命离开。
林栖淡淡瞥了眼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小声吐槽:“饭都不让打工人吃?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傅亦深盯着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等我忙完,晚上我们出去逛逛。”他主动提议,“c市你比较熟,肯定知道哪里好玩吧?”
林栖看向他,应道:“好啊。”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到了晚上,傅亦深即使手头事情还没做完,也尽力腾出时间,准时和林栖出了门。
c市是林栖的老家,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直到考上大学才离开。
林栖带着傅亦深去了自己高中时候常逛的一条小吃街。
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初冬的风带着微寒,却吹不散城市一角的烟火气。
十多年过去,这里似乎还是老样子。电玩城闪烁的霓虹、五元店里琳琅的小物件、书店昏黄的灯光,还有空气中飘散的炸串香气,一切都像是被时光温柔封存,一见面就瞬间化为关于那段青葱岁月的鲜活记忆。
道路明显翻修过,路面留着新旧不一的补丁,像岁月打上的印记。
今天并非学生放假的日子,街上比记忆中冷清许多。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暖黄的光圈。
按时间推算,这会儿正是晚自习刚开始的时候。林栖却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闪进了一家小吃店。
“这是……逃课出来的?”傅亦深带着笑意的声音将林栖拉回现实,“林律师这么优秀,当年肯定是三好学生。”
“不……”林栖朝那家小吃店走去,“我以前也没少干这种事。”
掀开挡风的厚重门帘,油炸食物的浓香与空调的暖意扑面而来。
店里空间不大,桌椅略显陈旧,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和明星海报。
原本嬉笑喧哗的几个学生见到有人进来,瞬间噤声。待看清不是学生会或教导主任来逮人,才又放松下来,只是笑声收敛了许多。
林栖和傅亦深在靠里边的位置坐下,扫码点了两杯热奶茶和几样小食。
“既然傅总让我带路,应该不会介意这种地方吧?”林栖单手支着下巴,望向对面的傅亦深。
“自然。”傅亦深抽出纸巾擦了擦桌面,动作从容,“感谢林律师带我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他都快不记得自己学生时期的事情了,总之都是单调的两点一线。在大多数人都把上学当做结交朋友的手段,只等着出国镀金的时候,傅亦深一直在专注提升自己,拓展渠道,早早开始为未来做打算。
身后那群学生,一会儿聊聊同学间的八卦,一会儿吐槽某个老师的课多么催人入眠。那些细碎的、充满活力的交谈声,让整个小小的空间充满了活人感。
林栖只点了几样解馋的小食,两人吃完后没多逗留。
走出店门,夜风迎面拂来,带着街道尽头烤红薯的甜香。
林栖望着远处教学楼隐约的轮廓,怅然道:“感觉没有学生时的味道了。还记得当初,我和孟彦放假总是相约一起,把这条街吃了个遍。一转眼,我们都三十了。”
傅亦深记得,孟彦是林栖的发小。
察觉到林栖情绪不对,傅亦深开玩笑道:“林律师这样说,让我这个岁数更大的情何以堪?”
“傅总年轻有为。”林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谢伯母一定很为你骄傲吧。”
傅亦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家里不支持我们的婚事,还是怕我被赶出去?”
林栖回头看他,路灯的光晕从头顶打下,令傅亦深的面部覆上一层阴影。
见他语气认真,林栖轻轻勾了下唇角,主动伸手牵住傅亦深,两人的手在微凉的空气中相触,温度慢慢传递。
他们就这样在路灯下缓慢地走着,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
“倒不至于,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林栖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光晕下重叠,“你应该知道,我有两个妈妈,她们感情很好。正因如此,我才一直坚信爱情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说的话跟傅亦深的问题似乎并没有关联,但傅亦深没有插话,安静听着。
“她们的婚姻,以及姐姐的婚姻,给我留下的印象便是,婚姻就该这样,两个人平淡却幸福地相守。”
林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傅亦深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戏剧的是,我的婚姻开端与我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傅亦深沉默。
“我知道她们都很爱我,所以我更担心的是,我让她们失望了。”
林栖的两个妈妈因为工作繁忙,陪他的时间还不如姐姐林晚多。在她们眼里,他一直是个乖孩子,是邻居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林栖觉得,她们肯定不会想到,他会如此草率就将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傅亦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从来都信奉婚姻是利益交换,可这一刻,他有些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