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笑着望向林寒的方向。
“是不是,林寒?”
林寒没有看他。
“……我没答应跟你赌。”
他起身,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浴室。
背后传来江炽爽朗的笑声,还有他起身时衣料窸窣的动静。
“早晚是真的。”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像说给自己听。
林寒脚步一顿。然后他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林政萧站在剑道边,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又落在空无一人的剑道上。他沉默片刻,按下了墙上的总开关。
灯一盏盏熄灭,训练馆重新沉入黑暗。
一切如常。
只是地胶上那枚尚未干透的汗印,正无声地渗进浅灰色的纹理深处。
水汽氤氲,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啊
林寒没有母亲。
江炽没有父亲。
林寒对母亲的记忆,是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七岁那年,那个女人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没有眼泪,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妈妈爱你”。林政萧就站在书房门口,同样沉默。他们像两个终于停止争吵的陌生人,平静地为一段溃烂的婚姻画上句号。
林寒很早便懂得:吵闹没有用。父亲不需要一个哭闹的孩子,父亲需要一台能赢的机器。于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精准,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不相信感情,那东西太脆弱,连最亲密的两个人都会轻易将它摔碎。
而江炽,他甚至连父亲的面孔都记不清。
只从母亲零碎的叙述中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一个英俊的男人,笑起来很好看,温柔,浪漫,会在情人节偷偷订一束玫瑰,也会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突然消失。他说他爱上了别人,然后带着所有行李和那个女人的照片,飞去了大洋彼岸。
江炽的母亲曾经是全国自由搏击冠军,领奖台上光芒万丈。可她爱了,便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退役,结婚,生子,将自己所有的荣耀都埋葬在婚约里。埋葬过后,那人走了,只剩下她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如今她在泰国地下拳馆做裁判,每场挣几百泰铢,手臂上有被拳手误伤的淤青,笑起来却还是三十年前那个明媚的少女。江炽的姥姥在海滨市的老房子里把他带大,假期他就飞去曼谷,在闷热的拳馆角落里看母亲举牌、吹哨、被喝倒彩。
这样的两个人。
一个把情感戒断成生存本能,一个把渴望熬成不动声色的守望。
他们原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可十六岁那年夏天,有人走错了轨道
浴室里雾气弥漫。
林寒站在淋浴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沿着肩背线条蜿蜒坠落。他闭上眼,让水冲刷过脸,试图带走下午那场对决定格在脑海中的某个画面。
某人俯身时眼底的星光,某人落在他唇上的那枚轻吻,某人起身后若无其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