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再说话。阳光静静地照着。
航班在海滨市落地。喧嚣重新灌入耳朵。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那些久违的、属于人间的声响。
江炽和林寒并排走出机场。他们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轻便的行李。可就是这样普通的装扮,也挡不住那两道修长的身影吸引来的目光。
路上不时有眼光飘过来。
这两个一米九的年轻男人,一个眉眼张扬笑起来有酒窝,一个清冷俊秀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擦肩而过的女孩们无不停下脚步,回头多看几眼。
可他们不在意。他们只是并排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江炽凑过去说些什么,林寒的嘴角就微微扬起一点。他们就这样一路走着,笑着,打趣着,只在自己的世界里调着情。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出租车穿过海滨市的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斑驳的筒子楼下。林寒抬起头,看着这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生了锈的防盗窗,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和被单。很普通的一栋老楼,和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的老楼一样。
可这是江炽长大的地方。
江炽付了车费,拎着行李下来。他站在林寒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就这儿。”他说,“我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林寒点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栋楼,想象着小时候的江炽,从那个楼梯口跑进跑出的样子。
江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沉静的侧脸,忽然笑了。“紧张?”
林寒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没有。”
“真的?”
“……有一点。”
江炽笑出了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寒的手。那只手有点凉。
“没事。”他说,声音很温柔,“我姥姥很和蔼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太太。你不用紧张。”
林寒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心里的紧张忽然消散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们牵着手,走进那个窄窄的楼梯口。
楼梯很窄,很陡。墙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每层楼的拐角处都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纸箱,落满灰尘的自行车,几盆快要枯萎的绿植。
江炽走在前面,拉着林寒的手。“小心楼梯,有点陡。”
林寒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他看着江炽的背影,看着他那宽厚的肩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在带他回家。真正的家。
三楼,左边那扇门。江炽松开林寒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姥姥,我回来了。”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她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可她的眼睛是亮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小炽!”她一把抱住江炽,“回来啦,回来啦!”江炽弯下腰,让她抱着。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可他在笑。“姥姥,我回来了。”
姥姥松开他,上下打量着。她的手摸着他的脸,摸着他的手臂,摸着他那只有点凉的右手。
“瘦了。”她的声音发颤,“手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江炽说,“好多了。”
姥姥点点头,眼眶里泛着泪光。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江炽,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林寒站在那里,有些拘谨。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背着简单的行李,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姥姥,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姥姥愣了一下。江炽走过去,把他带到姥姥面前。“姥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这是林寒,是我的朋友。”
林寒看着面前这个系着蓝布围裙的老太太,看着她那双和江炽很像的眼睛,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张了张嘴。“姥姥……好。”那声音有点发颤,像个第一次见家长的孩子。
姥姥看着他,看了很久。林寒被她看得更紧张了,手指微微攥紧。
然后姥姥笑了。那笑容很慈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一朵晒饱了太阳的菊花。“好孩子。”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寒的手,“进来,快进来。”
林寒愣住了。姥姥已经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还没吃饭吧?饿了吧?姥姥给你们做饭去。小炽,快去倒水,让人家站着干嘛?”
江炽看着林寒愣住的样子,笑了。“进来吧。”他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我说过,她是最好的老太太。”
林寒回过神来,跟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屋里飘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酱油、葱花、热油浇上去的滋啦声。那是家的味道。林寒站在那小小的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看着窗台上那些绿植,看着沙发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毛毯。
然后他看见姥姥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系着那条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发髻上。
林寒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那个他七岁就离开的女人。那个他几乎记不清脸的女人。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江炽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怎么了?”
林寒摇摇头。“没事。”
江炽看着他,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去厨房陪姥姥聊天。”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林寒挤在角落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姥姥忙活。他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