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厨房里飘来的香味。那味道太熟悉了,酱油、蒜末、热油浇上去的滋啦声。
姥姥系着那条洗到发白的蓝布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她看着他,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像一朵晒饱了太阳的菊花。
“小炽,来吃饭。”她的声音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看你满头大汗的。”
江炽想叫她们。想伸出手,想跑过去,想抱住姥姥说“我回来了”。可他动不了。
他只是浮在那里,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姥姥的笑容在褪色。阿料的手从肩上滑落。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可那么清晰。“江炽……江炽……”
是林寒。他在叫他的名字。
江炽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灯光是白的。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还疼着。他转过头。林寒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眉头皱着,睫毛上好像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江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
姥姥的饭菜,妈妈的眼神,阿料的笑闹,都还在心里。
可此刻,他想留下来。因为这个人在等他。
那条手臂缠满了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像个笨重的白色茧子。他愣愣地看着那条手臂,看了很久。
“你醒了?”林寒感觉到江炽的动作,猛地警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江炽看着他,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
他扯出一个笑。“醒了。”
林寒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臂。他的眼眶又红了。
“医生说你……”他的声音发颤,“右臂尺骨严重骨折,神经受损,需要手术。”
他说不下去了。江炽看着他,看着他强忍着眼泪的样子。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林寒的手。那只手很凉,在发抖。
“林寒。”他的声音很轻,很哑,“看着我。”
林寒抬起头,看着他。江炽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里面有光。
“我没事。”他说,“不就是条胳膊吗?大不了换左手练。”
林寒望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你骗人。”他的声音发颤,“左手……左手怎么行……”
江炽握紧他的手。“行的。”他说,“你等着看。”
林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疼得脸色惨白、却还在笑的脸。
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江炽手背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是我……是我害了你……”
江炽愣了一下。
“傻子。”他说,“是我自己要救你的,这下,问题全都解决了”
林寒没有抬头。他只是抵着江炽的手背,肩膀轻轻抖动。
江炽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