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不掉。
水声哗哗作响,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冲进下水道。他擦了些香皂,柠檬的清新气息在水汽中弥散开,暂时覆盖了所有紊乱的思绪。
隔壁隔间的磨砂门被推开了。
透过雾蒙蒙的玻璃,林寒瞥见一道高大的轮廓。那人脱衣的动作随意而舒展,像在自己家浴室里一样自在。水声旋即加入,两股水流并行的节奏。
是他。
林寒没有出声,也没有转头。他只是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隔壁传来沐浴露瓶子被拿起又放下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水声持续,水汽持续,连心跳都在这湿热的空气里变得黏稠。
“你……”江炽开口。
那道声音穿过磨砂玻璃,带着水汽特有的湿润质感,轻得像试探。
“……我们算朋友吗?”
林寒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让水冲过后颈。
隔壁也沉默了。可那沉默不是放弃,是等待。林寒能感觉到,隔着两层磨砂玻璃,那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江炽这边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依稀分辨出修长的四肢,收束的腰线,被水流打湿后贴在皮肤上的发尾。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江炽想。他望着那片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影子,觉得喉咙发紧。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水声,只有香皂的味道,柠檬的清酸混着沐浴露的花香,像某种缓慢渗入血液的毒。
江炽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是临江市体育中心的公共浴室,还是某条朝圣路上终于望见神殿的阶梯。他跋涉了太久,久到以为此生的终点只是一场无望的守望。
可此刻,那个人就隔着一扇玻璃门,两米,甚至更近。
江炽闭上眼。
他开始摸索
慢慢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濒临失控的虔诚。水声是最好的掩护,掩盖了他微微发颤的呼吸,掩盖了掌心与皮肤摩挲的细微声响。他看着那道影子,修长的颈,单薄的肩,腰线收束时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雾气越来越重,他像溺在水里,溺的越来越快。
“啊……”
极轻的一声,从喉咙深处逸出,几乎被水声吞没。
隔壁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那道影子僵在原地,维持着抬手擦拭头发的姿势,很久,很久。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却阻隔不了空气中陡然凝固的寂静。
“……江炽。”
林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有些犹疑,像在确认什么。
“你在做什么?”
江炽睁开眼,望着雾气中那道静止的轮廓。他张了张嘴,想和往常一样用玩笑搪塞过去,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