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恨我。”
楚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恨吗?肯定是恨的,恨他绑架自己,恨他囚禁自己,恨他用各种偏执的方式折磨自己。
“我也知道,我做的事……很过分,很病态。”沈肆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绝望,“但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试过,我试过离你远一点,试过只远远看着你就好,试过不去打扰你,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楚淮的裤脚——刚才蹲下来的时候,裤脚沾了点沙子,有点脏。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楚淮,又像是怕被他拒绝。
“你就像这片海,”他看着楚淮,眼神里满是痴迷,还有一丝偏执,“辽阔,耀眼,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拥有。我看着你,就想要你,想要你的全部,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很病态,可我改不了,我这辈子,大概都改不了了。”
他的手指顺着裤脚,慢慢往上移了一点,停在楚淮的小腿处,没有碰到皮肤,只是隔着薄薄的布料,很轻地放着,不敢用力。
“所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最卑微的恳求,“你可以恨我,可以想杀我,可以折磨我,怎么都好。但别离开我,别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好不好?”
楚淮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掌控着亿万财富,能轻易决定无数人命运,平日里高高在上、凌厉逼人的男人,此刻像条被抛弃的狗一样,蹲在他的脚边,用最卑微的语气,说着最偏执的恳求。
他该觉得恶心,该觉得厌恶,该对着他怒吼,该推开他。
他确实觉得恶心。
可除了恶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慢慢蔓延开来,很淡,却很清晰,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他的理智。
“起来。”楚淮开口,声音有点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沈肆没动,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起来!”楚淮又说了一遍,语气重了些,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肆这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动作有点僵硬。然后,他朝楚淮伸出了手。
“回去吧,”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风越来越大了,再吹下去,真的要感冒了。”
楚淮看着他伸出的手。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可就是这只手,绑架了他,囚禁了他,强行渡他喝蜂蜜水,给了他无尽的折磨,也给了他那些诡异的、令人心慌的温柔。这只手,是锁住他自由的枷锁。
他最终还是没去碰那只手,自己撑着身边的礁石,慢慢站了起来。膝盖有点麻,还有点软,差点没站稳,还好他及时扶住了礁石。
往回走的路,好像比来时短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不是自由,不是解脱,是那栋华丽的别墅,是另一个冰冷的房间,是另一把锁住他的锁。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楚淮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海。
海还在那儿,蓝的,亮的,无边无际的,浪声还在响,轰轰的,永恒的,仿佛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肆都没有催他。
直到沈肆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明天,还可以来。”
楚淮这才收回目光,没回头,也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屋里。
回到房间,电子脚环被取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很轻,却格外清晰。沈肆又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他脚踝上被环扣压出的浅浅红痕——不算深,却看得很明显。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疼。”楚淮说,语气淡淡的,眼神落在别处,没看他。
沈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撒谎。”
楚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其实也不算很疼,就是有点痒,还有点麻,那种被束缚久了的不适感,很清晰。
沈肆没再拆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就是之前给他涂手腕伤口的那管,还是原来的样子。他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轻轻涂在楚淮脚踝的红痕上,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的。
药膏凉凉的,很舒服,能瞬间缓解那种不适感。而他的指尖,却是温温的,触感清晰地传过来,烫得楚淮下意识地想缩脚,却又忍住了。
楚淮垂着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小心到近乎虔诚的动作,心里又开始乱糟糟的。
然后,沈肆低下头,在那片涂了药膏的红痕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一闪而逝,却在楚淮的皮肤上,留下了滚烫的触感,像某种烙印,挥之不去。
楚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缩回脚,却被沈肆轻轻按住了脚踝,没让他动。
沈肆抬起头,眼神很暗,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他看着楚淮,轻声说:“明天,我陪你去看日出。海边的日出,很好看。”
他说完,没再停留,慢慢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紧接着,是熟悉的“咔哒”声——锁门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再一次牢牢地困住了他。
楚淮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药膏的凉意还在,那个吻的温热触感,也还残留着,一凉一热,交织在一起,烫得人难受,也乱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