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沈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细细品味,嘴角又勾起了笑意,“什么是分寸?离你三步远,才算分寸?还是装作对你没兴趣,才算分寸?”
楚淮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平时在法庭上应对辩方的机锋,调查线索时的冷静逻辑,此刻全都失效了,荡然无存。
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他猛地推开沈肆。
力道不小,沈肆没防备,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在了器械架上,发出一声轻响。但他很快就站稳了,脸上不仅没生气,笑意反而更深了,眼底还多了点得逞的意味。
“反应这么大?”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看来我没猜错。”
“猜错什么?”楚淮的声音冷得像冰,浑身都透着寒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猜你,”沈肆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慢悠悠逡巡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什么,语气带着点玩味,“对这种事儿,没什么经验。”
楚淮的耳朵,“嗡”地一声,跟被什么东西炸了似的。
血液瞬间全往头上涌,脸更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沈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又冷又硬,“您要是闲得没事干,就多管管您的沈氏集团,少在这儿跟我说些没用的废话。”
说完,他再也不想停留,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近乎逃跑,连毛巾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身后,传来沈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笃定:
“楚淮。”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了,后背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沈肆没再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会再见的。很快。”
楚淮没回头,也没应声。他攥紧拳头,快步走进更衣室,“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把外面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了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对面就是一面大镜子,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头发乱糟糟的,胸口还在不停起伏,狼狈得不行。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一遍。两遍。三遍。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刺骨的凉,让他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呼吸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啪嗒,啪嗒,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健身房里的画面——沈肆的眼神,沈肆的话,沈肆靠近时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直白到过分的“我对你很感兴趣”。
楚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冷静。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甚至可能,连开始都算不上。
这只是一个信号,一个沈肆终于不再掩饰,把他的意图,明明白白摆上台面的信号。
他伸出手,把身上湿透的运动背心脱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洗衣篮里,动作有点粗暴。
胸口、腹部、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一览无余,汗水让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着很有力量感。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忽然又想起了沈肆刚才那个眼神——那种评估的、占有的,像在看什么属于自己的物品的眼神。
恶心。
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可又不止是恶心。
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也隐隐发痒,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用力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出去,不想再去想。然后走进淋浴间,反手带上玻璃门,打开了花洒。
热水瞬间冲下来,包裹住全身,暖意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凉意,也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
蒸汽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整个玻璃隔断,什么都看不清了。
楚淮站在水幕下,仰着头,让热水冲刷着脸庞,闭上眼睛,放空自己,只想好好洗个澡,把今天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都冲干净。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更衣室里,传来了开门声,还有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有人进来了。
楚淮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关掉花洒,整个淋浴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走到某个储物柜前,停住了。然后是开锁的声音,“咔哒”一声,很清晰,接着是柜门打开的吱呀声。
安静了几秒,应该是在拿东西。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是有人在脱衣服。
楚淮站在淋浴间里,一动不动,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脚边的瓷砖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死死盯着磨砂玻璃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宽肩,窄腰,长腿,身形挺拔。
不用看脸,他也知道是谁。
沈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打开花洒,把水流调到最大。哗哗的水流声,瞬间掩盖了外面的一切动静,也掩盖了他紊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