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随便说说,闹着玩的,楚律你别往心里去啊……”老王干笑两声,赶紧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慌乱。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就有点怪了,说不出的别扭。
大家还在吃吃喝喝,可笑声明显收敛了不少,也没人再敢大声说话,更没人敢提刚才的话题,眼神时不时就往楚淮这边瞟,楚淮就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虽说也没吃几口,没什么胃口,纯粹是应付。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老王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刺眼的数字,挥都挥不去。
三亿。
这个数字,他不是第一次听,甚至可以说是耳熟能详。
刚转行做律师那会儿,确实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传闻,传得有模有样。有陌生号码发来暧昧不清的短信,有豪华轿车停在律所楼下,一动不动地等他,还有一次,有人往他办公室送了一大束黑玫瑰,看着就诡异,卡片上什么都没写,就印着个烫金的数字:300,000,000。
他当时没多想,也没多看,直接就把花扔进了垃圾桶,连那张让人恶心的卡片,一起扔了进去,半点不留情面。
不是什么清高,也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觉得恶心,从心底里往外冒的恶心。
那种被人明码标价的感觉,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橱窗里,供人挑选,任人评头论足,连一点尊严都没有。他是人,是有血有肉、有自己底线的人,不是什么可以买卖的商品,不是什么能用钱衡量的物件。就算那价格高得离谱,高到让人咋舌,在他眼里,也一样恶心,一样不值一提。
“楚律,”小陈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手里端着杯果汁,没敢喝酒,眼神怯生生的,带着点担心,“您……您没事吧?别往心里去,老王就是随口瞎说的,没人会当真的。”
楚淮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脸还红着,估计是刚才喝的红酒还没散,脸颊透着一股红晕,可眼神却很认真,看得出来,是真的担心他,怕他不高兴,怕他往心里去。
“没事。”他开口,语气缓和了点,没刚才那么冷了,“这种谣言,听多了就习惯了,别当真,也别跟着瞎传。”
“可是……”小陈咬了咬嘴唇,还是有点不放心,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人,想……想对您做什么怎么办?”
“真的又如何?”楚淮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硬了点,带着点不耐烦,也带着点骨子里的倔强,“别说三亿,就是三十亿、三百亿,也一样。我不卖,谁来都没用。”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太冲了,也太直了,跟在赌气似的,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他向来沉稳,不会说这么直白又带着脾气的话。
可小陈却松了口气,甚至还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一脸欣慰:“我就知道!楚律您肯定不是那种人!”
楚淮没接她的话,低头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半了,天早就黑透了。
该走了,再待下去,只会更烦。
他站起身,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先走一步。老王还想留他,说再喝两杯,话刚说出口,就被楚淮一个眼神瞪回去了,没再敢多嘴,只能讪讪地坐着。
走出餐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稍微清醒了点,也吹散了一点包间里的酒气和闷热。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晃得人眼睛发花,耳边全是车鸣声和行人的喧闹声。楚淮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闷和恶心,给压下去。
可没成功。那股烦躁劲儿,还有那种被人觊觎的恶心感,还是堵在心里,闷闷的,不舒服,挥之不去。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律所离这儿不远,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不用打车。他需要走一走,吹吹夜风,让脑子清醒清醒,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再被那些恶心的传闻和数字纠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楚淮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陌生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倒要看看,到底能怎么样。
“喂?”
电话那头,没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轻轻的,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感觉,让人心里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不说话我就挂了。”楚淮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没半点耐心,也没半点客气,不想跟这种躲在暗处的人浪费时间。
“别挂。”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是个男声,低沉,还带着点沙哑,听着年纪不算小,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楚律师,晚上好啊。”
“你是谁?”楚淮开门见山,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问出了心底的疑问,语气冰冷,没一丝温度。
“我啊,就是一个……仰慕你的人。”那人轻笑一声,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怪怪的,细细密密的,像蛇爬过皮肤,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舒服到了极点,“今天的庭审,看得真过瘾,太精彩了。我就喜欢看你,把对手逼到绝路,那种游刃有余、胸有成竹的样子,真迷人。”
楚淮停下了脚步,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心底的寒意更浓了,连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股警告的意味,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我没功夫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