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映着他冰冷又坚定的眼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那个陌生号码的尾数,那串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提醒着他,那个疯子的存在。
然后,他狠狠按灭烟蒂,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毅然走进了律所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速度很慢,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转的细微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苍白,疲倦,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得出来,他很累,可眼神却很亮,
他站在电梯口,沉默了几秒,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谁,不管你想干什么,不管你有多大的势力,有多疯狂。
放马过来。
他等着。
酒会暗潮
西装领口勒得慌,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淮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手都抬到领带跟前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第无数次想扯松点,还是怕失了分寸。低头瞥了眼手里的邀请函,上面的烫金字晃得人眼晕,看得他心烦。
“亚太区新兴商业论坛暨合作酒会”。
名字长得能绕舌头两圈,说白了,就是一群有钱人端着香槟,凑一块儿互相吹捧、攀关系的局。他本来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合伙人老张把邀请函拍他桌上的时候,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案卷上,急赤白脸地喊:“必须去!楚淮你知道今晚多少大佬在?还有那几个一直想跟咱合作的投资方——这可是天大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楚淮那会儿正埋着头看案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水:“我是律师,不是拉业务的销售。”
“你现在是合伙人!不是当年只埋头办案的小律师了!”老张急得在他办公室转圈,“咱刚赢了沈肆那个大案,正是露脸的时候。你去晃一圈,混个脸熟,以后咱律所的案子,才能越来越好谈,才能接更多硬骨头!”
最后他还是来了。
倒不是被老张的话说服了,纯粹是——老张太吵,吵得他没法静下心来看案卷,索性应了,图个清净。
可现在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门口,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宴会厅大得离谱,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晃得人眼睛发花。空气里乱糟糟的,混着各种牌子的香水味、酒精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昂贵熏香,闷得人胸口发闷。男人们个个西装笔挺,绷着一张脸装精英;女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裙摆晃来晃去,连笑声都像是特意调过频似的,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烘托着这满屋子的浮华,假得让人膈应。
楚淮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加了冰,没放酒精——他今晚没打算喝酒,也没打算跟谁攀谈。今天头发扎得格外紧,一丝碎发都没留,整张脸的轮廓全露了出来,身上的黑色西装是定制的,合身是合身,可也裹得人喘不上气,他总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浑身不自在。
“楚律师?”
有人喊他,声音听着挺熟,熟得让他心里一沉。
楚淮缓缓转过身,心脏莫名往下沉了一下,果然是他。
沈肆就站在三步之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已经半化了,顺着杯壁往下淌。他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肌肉线条分明,透着一股随性的力量感。整个人……放松得过分,跟周围那些绷得像木偶似的精英们,完全是两个物种,格格不入,却又自带气场。
“沈总。”楚淮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庭审笔录,没半分多余的情绪,连眼神都没多停留。
沈肆主动走近了几步。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鼻梁和下颌线切出清晰的阴影,显得五官愈发深邃。他本身就比楚淮高小半个头,这么一靠近,瞬间就带来一股压迫感——不是故意刁难的那种压迫,就是单纯身高差带来的,让人没法忽视。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沈肆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随意,“楚律师也对这种商业论坛感兴趣?”
“受人所托,过来转转而已。”楚淮实话实说,没打算跟他绕弯子,也没打算多聊。
“转转?”沈肆挑了挑眉,眼神里带了点玩味,“那我可得庆幸今天来了。不然错过了和楚律师‘偶遇’的机会,多可惜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楚淮却听出了别的味儿,那点玩味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图。
他抬眼,直视着沈肆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疏离:“沈总,咱俩好像没什么需要‘偶遇’的理由。”
“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沈肆喝了一口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动作自然又随性,“比如,合作。”
楚淮没接话,就静静地站着,等着他说下文——他倒要看看,沈肆又想打什么主意。
沈肆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名下那几家公司,法务那边一直不太顺。原来的团队太保守,胆子小,眼界也窄,碰到点硬茬就怂,根本撑不起我这边的扩张节奏。我需要一个……敢打敢拼,又足够聪明,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楚淮身上,语气笃定:“我觉得你合适。”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调子软软的,和这满屋子的浮华格格不入。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叮”的一下,像个突兀的信号,打破了这角落的短暂安静。